第310章 颍水舟车慰慈怀,郡衙夜话见麟儿(1/2)
客船沿着海岸线缓缓北行,并不赶时间。秦寿有意放慢行程,让阿莲能逐渐适应长途旅行,同时也能尽情领略沿岸风光。他们白日行舟,夜晚则挑安稳的港口或僻静河湾停泊。秦寿会扶着阿莲上岸散步,看看不同于仙岛的市镇村落、田野山川。阿莲像重回人间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码头上喧闹的叫卖声、岸上农夫收割晚稻的忙碌景象、远处城郭升起的袅袅炊烟,都让她看得目不转睛,不时发出“和咱们岛上真不一样”、“原来外面的人是这样过日子”的感叹。她的精神出奇的好,晕船不适在秦寿的调理下很快消失,只是腿脚走得久了还是会酸,每到这时,秦寿便会不动声色地渡入一丝真元,或寻个干净地方让她歇息,自己则静静陪在一旁,听她絮絮地说着看到的新鲜事。
他们沿着黄河支流转入颍水,水域渐窄,两岸平原广袤,村落星罗棋布,已入豫州地界。时值深秋,正是“颍川熟,天下足”的收获季节,极目望去,田畴金黄,农人往来,一片繁忙丰饶景象。阿莲看着这景象,欢喜道:“寿哥,你看这庄稼长得多好!昭儿在这里做官,能让百姓吃饱饭,就是大功德!”她不懂什么经国大略,评判的标准朴素而直接。
秦寿颔首:“颍川乃中原腹心,沃野千里,若能吏治清明,百姓自能安居。观此秋收景象,政事应算平顺。”他神识早已悄然铺开,感知着这片土地的气息。总体而言,民气尚算安和,虽有些微的怨气与不平(任何地方都难免),但并无大范围的戾气或衰败之象。他心中对秦昭的治绩,已有初步判断。
这一日午后,客船终于抵达颍川郡治所——阳翟县码头。阳翟乃古之名城,城郭巍峨,商旅云集,码头上船只往来,人声鼎沸,比他们沿途经过的任何城镇都要繁华数倍。阿莲看着那高耸的城墙和如织的人流,既兴奋又有些怯意,紧紧抓着秦寿的手臂。
秦寿早已通过守夜人的隐秘渠道(临行前秦安告知了联络方式),将大致行程透露给了秦昭。是以船刚靠岸,便有一名身着吏员服饰、举止干练的中年人带着两名仆从迎了上来,恭敬行礼:“请问可是秦老先生和秦老夫人?在下乃郡丞秦大人门下书佐陈平,奉大人之命,特在此迎候。”
秦昭并未亲自前来,一则是公务繁忙,身为郡丞,白日确难脱身;二则也怕兴师动众,反惹人注目。派亲近书佐来接,既显重视,又不张扬,考虑得颇为周到。
陈书佐早已备好一辆宽敞舒适的青幔马车,请秦寿夫妇上车,自己骑马在前引路。马车并未驶向喧嚣的市集,而是穿过几条相对清净的街巷,来到城西一处虽不显赫却十分整洁清幽的宅院前。宅院门楣上只悬一朴素匾额,书“静思居”三字,笔力遒劲,正是秦昭手笔。
“此乃大人平日处理公务之余静居之所,虽简陋,胜在清净。大人吩咐,请老先生老夫人先在此歇息,大人处理完今日紧急公务,即刻便回。”陈书佐解释道,引着二人入内。
宅院不大,前后两进,前院有花木山石,颇为雅致;后院是居所,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应用具齐全,显然早有准备。仆役不多,只有一对中年夫妇负责洒扫烹煮,见到秦寿阿莲,恭敬行礼,并不多话。
阿莲在秦寿的搀扶下,慢慢打量着这处处透着儿子气息的居所,摸摸书房里堆叠整齐的简牍,看看窗外那株已落叶的梧桐,眼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昭儿……就住这里?也太清苦了些。”她喃喃道。
“郡丞乃佐贰官,非太守,不宜居华宅。此地清静,正适合读书理政。”秦寿温言道,“且看此间布置,井井有条,仆役规矩,可见昭儿治家有方,非是困顿。”
阿莲点点头,在正堂坐下歇息。仆妇奉上热茶与几样精致的点心。一路舟车劳顿,此刻终于到了儿子地头,阿莲精神松弛下来,倚着秦寿,竟有些昏昏欲睡。秦寿让她靠着自己小憩,自己则闭目养神,神识却已悄然覆盖了整个阳翟城,很快便“看”到了郡府官署中,那个正埋首于案牍之间的熟悉身影。
直到掌灯时分,院外才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随即,门帘掀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正是秦昭。
五年不见,他变化颇大。身量完全长成,穿着浅青色官服,头戴进贤冠,面容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显得沉稳坚毅,下颌蓄起了短须,更添几分威仪。只是此刻,他脸上全无平日面对下属百姓时的从容,眼眶微红,嘴唇紧抿,一进门,目光便急切地搜寻,当看到正堂中端坐的秦寿和倚着秦寿小憩的阿莲时,他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上热泪,疾步上前,撩起衣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颤抖:
“祖父!祖母!不孝孙儿秦昭,拜见祖父祖母!”
这一声呼唤,惊醒了浅眠的阿莲。她睁开眼,看到跪在眼前的儿子,那熟悉的眉眼,那身陌生的官服,那激动的神情……刹那间,五年分离的思念、担忧、期盼,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要起身:“昭儿!我的昭儿!”
秦寿扶住她,对秦昭温声道:“起来吧,到家了,不必行此大礼。”
秦昭却坚持磕了三个头,才起身,走到阿莲面前,再次跪下,握住母亲伸来的手。阿莲颤抖着手,抚摸着儿子明显清瘦了些的脸颊,官帽下的鬓角,泣不成声:“瘦了……黑了……我儿辛苦了……”
秦昭也是泪流满面,连连摇头:“祖母,孙儿不苦。孙儿不孝,让祖母挂念,舟车劳顿来看孙儿……”他抬头望向秦寿,眼中满是孺慕与愧疚,“祖父,孙儿……”
秦寿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坐吧。一路劳顿,你祖母也累了,先安顿用膳。有话慢慢说。”
秦昭连忙起身,吩咐仆役准备晚膳。他亲自扶着阿莲到内室稍事洗漱整理,又为秦寿奉茶,忙前忙后,全然没有了郡丞的威严,只是一个归家的、急于孝顺祖父母的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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