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五载流光鱼雁寄，各展风华慰椿萱（2/2）
“这孩子！写什么遗书！呸呸呸，童言无忌！”阿莲听得心惊肉跳，连连啐道，“打仗……那可是要命的啊！安儿，你回信可得好好说说他，让他千万小心！刀剑无眼啊！”她急得抓住秦安的手臂。
秦安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娘，毅儿知道轻重。他在军中历练，已是合格的军人。马武将军治军严明，善能用兵，毅儿在他麾下，只要听从号令，生存的机会反而比在江湖上单打独斗要大。至于遗书……军中确有这规矩，也是让将士们无后顾之忧。这说明毅儿长大了，懂事了。”话虽如此，他眼中深藏的忧色却瞒不过秦寿和秦汐。
秦寿淡淡道：“毅儿的路，是自己选的。军功马上取，生死置之度外。他能写信言明，便是坦荡。安儿，回信时，可将‘破军’剑的掌故与驾驭之法详细告知他。剑是死物，用剑之人方是关键。告诉他，狭路相逢勇者胜，然勇者亦需有谋，需惜士卒，需明大势。活着回来，比什么功劳都强。”他对秦毅的期望，显然与秦昭不同，更重其心性磨砺与生死体悟。
最后是明婳的信。小丫头的信总是最厚，字迹娟秀，充满情感。她离岛后，先是随徐靖在沿海州县游历，辨识各地药材，诊治常见病症，积累经验。很快，她凭借高超的医术（尤其是针对水土不服、时疫、妇人小儿疾病）和悲天悯人的胸怀，声名渐起，被当地百姓称为“小仙姑”。她并不固守一地，哪里听说有疫情或灾后疾苦，便往哪里去。永平十三年，九江郡大水后疫病流行，官府束手，明婳闻讯主动前往，不顾危险，深入疫区，以高超医术结合当地实际情况，拟定方剂，救治了大量百姓，并教给当地人简单的防疫之法，深受爱戴。郡守欲表其功，她却婉拒赏赐，只求官府能妥善安置灾民，发放药材。她在信中很少提自己的辛苦与危险，多是描述病患康复后的喜悦，以及各地风土人情、奇珍药材。最近一封信说，她打算沿着长江往上游走，去巴蜀看看，听说那里有些独特的草药和病症。信末，她细细询问了祖父、祖母、爹娘的身体，附上了几张她根据季节变化拟的养生方子，还俏皮地说，等到了蜀地，要找找看有没有传说中的“仙草”，带回来给爷爷奶奶尝尝。
“婳儿这孩子，心肠也太软了，哪里危险往哪里跑……”阿莲抹着眼泪，又是骄傲又是后怕，“一个姑娘家，走那么远的路，治那么可怕的病……汐儿，你回信可得嘱咐她，千万保护好自己！那些药方……她开的方子都极好，我按着吃，身上那些老毛病都轻多了。”她看向秦寿，眼中满是依赖，“寿哥，你说婳儿这性子，像谁啊？胆子这么大，心又这么善……”
秦寿眼中难得地流露出明显的柔和：“像你，也像汐儿。至善之心，无畏之行。她走得路，看似最险，实则最合她本性，也最能成就她。医术仁心，游历增长见闻，实践提升医道。她信中所述，应对疫病之策，因地制宜，颇有章法，已得医道‘活’之精髓。只是……”他微微一顿，“江湖险恶，她一个女子，虽有武艺傍身（秦寿和秦汐都教过她防身术），灵觉亦敏，终需更加谨慎。汐儿，回信时，可将《轮回诀》中一些滋养神魂、增强感应的基础法门，以医理形式传授于她，助她更好地预知凶险，保护自身。”
秦安念完信，堂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窗外，圆月已升至中天，清辉满庭。
阿莲望着那轮明月，喃喃道：“五年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有出息了。昭儿当官了，毅儿当将军了（在她心里队率就是将军），婳儿成神医了……可我总觉得，他们还是当初离岛时，那三个半大孩子的模样。这一转眼，都五年没见了……”她声音哽咽，将脸埋在手中。
秦汐连忙搂住母亲，轻声安慰。秦安也神色黯然。
秦寿站起身，走到阿莲身边，将手轻轻放在她肩上。温润平和的灵气缓缓渡入，抚慰着她激动的情绪。“阿莲，孩子们长大离巢，展翅高飞，这是好事。他们各有天地，各展风华，不负我们多年教诲，亦不负他们自身志向。这五年，他们捎回的每一封信，取得的每一点成就，经历的每一次挫折，都是对我们最好的慰藉。”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通达，“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刻他们不能团聚，但心在一处，念在一处。我们在这里，守好这个家，便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最温暖的归处。待他们倦了、累了，或是功成名就，想要回来看看时，家，永远在这里，灯火不灭。”
阿莲在秦寿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平复，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嗯，寿哥说得对。孩子们有出息，我该高兴才对。就是……就是想他们。等他们回来，我一定要好好看看，昭儿是不是更稳重了，毅儿是不是又长高了，婳儿……肯定更漂亮了……”她絮絮地说着，眼中重新焕发出慈祥而充满希望的光芒。
秦安与秦汐相视一笑，心中那份因离别而生的怅惘，也被父亲这番话和母亲重新燃起的期盼所冲淡。是啊，孩子们在成长，在拼搏，在实现自己的价值。作为父母长辈，除了牵挂与支持，更应以他们的成就为荣，守候着家的温暖，等待游子归航。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仙岛的每一个角落，也流淌进这座充满思念与期盼的院落。五年流光，鱼雁传书，寄托着远方的奋斗与成长，也温暖着家中守望的椿萱之心。路还长，故事还在继续，而家的灯塔，始终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