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青衫磊落辞仙岛，白发萧疏牵客舟（2/2）

“起来吧。”秦寿声音柔和了些，“具体何时动身，走哪条路线，如何安排，去与你们爹娘详细商议。他们……会帮你们准备。”

孩子们起身，恭敬退出书房，迫不及待地去寻秦安与秦汐。

当晚，星辉苑的气氛凝重而又充满一种临行前的特殊温情。阿莲得知消息后，眼泪便没停过，拉着这个孙儿的手，摸摸那个孙女的脸，千叮咛万嘱咐，翻来覆去就是“吃饱穿暖”、“小心坏人”、“常捎信回来”。秦昭三人红着眼圈，一遍遍答应着。

秦安与秦汐将孩子们叫到他们房中，开始详细筹划。秦昭决定先前往洛阳，以游学士子身份，观察朝局，寻机投献文章，或设法进入太学、官府幕僚体系，一步步实现抱负。秦毅则打算先往荆襄、江南一带武林繁盛之地游历，增长见闻，或许会尝试投军边塞。明婳希望先跟着徐靖先生出岛，到沿海州县走走，了解当地民生与常见疾病，再决定下一步去向。

秦安根据孩子们的意向，结合自己早年游历经验，为他们分别规划了相对安全的路线，准备了路引（通过守夜人渠道弄到的合法身份文书）、盘缠、应急药物（秦汐和明婳亲自配制）、防身武器（给秦毅的是秦安早年用过的精钢长剑，给秦昭和明婳的则是特制的、便于隐藏的短刃和药粉）。秦汐则一边流泪，一边为孩子们打包行囊，衣物鞋袜、干粮食水、常用药品，甚至每人贴身缝制了一个装有平安符和几片金叶子的小囊。

秦寿没有过多插手具体安排，只是分别将三个孩子叫到面前，各赠予了一件东西。给秦昭的是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黑色指环，样式古朴。“此物有静心凝神之效，亦可助你略微抵御邪祟侵扰。若遇极大危难，真气激之，或可示警于千里之内有缘之人。”给秦毅的是一块不起眼的灰扑扑铁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守”字，背面是简易星图。“此牌乃故人所遗信物，若遇真正危难，可持此往有‘星月标记’之处求助，或可解困。记住，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示于人。”给明婳的是一串由九颗颜色各异、玲珑剔透的玉珠串成的手链，每一颗都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此链可滋养你身，亦能助你稳定心神，增强对药性、病气的感知。其中一颗赤珠，内蕴一缕真火，危急时用力捏碎，可瞬间爆发高温，阻敌片刻。”

三件礼物，皆非凡品，且针对性极强，显然秦寿早已为孙辈们的远行做了长久准备。孩子们接过，心中暖流涌动，更知肩上责任与祖父期许之重。

离岛之日，定在七日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

这七日，仙岛上弥漫着浓浓的不舍与忙碌。阿莲几乎日夜赶工，为每个孩子又添置了一套新衣。秦昭整理了书稿，秦毅反复擦拭长剑，明婳将药囊检查了无数遍。刘衍在清醒的片刻，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拉着孙辈们的手，老泪纵横，含糊地说着“保重”、“平安”。

终于到了离别之日。码头边，三艘轻便坚固的小船已准备就绪，每船配有两名可靠且熟悉航路的岛民仆役负责驾驶护送一段。

晨曦微露，海风轻拂。一家人齐聚码头。

阿莲哭成了泪人，紧紧抱着三个孩子，舍不得松手。秦昭红着眼眶，为祖母拭泪：“祖母保重，孙儿定会常写信回来。”秦毅鼻子发酸，却强忍着，声音洪亮：“祖母放心！毅儿一定闯出个名堂，回来看您！”明婳早已泪流满面，伏在阿莲怀里：“嬷嬷……婳儿会想您的……您一定要好好的……”

秦安与秦汐也是眼含热泪，却努力保持着镇定。秦安用力拍了拍儿子们的肩膀，又轻轻抱了抱女儿：“出门在外，一切小心。记住你们祖父的话，还有爹娘教你们的。遇事多商量，不要逞强。”秦汐为孩子们最后一次整理衣襟，将三个准备好的、缝有她头发的平安符塞进他们贴身口袋，哽咽道：“常写信……娘……等你们回来。”

秦昭三人再次向秦安秦汐跪下磕头：“爹，娘，孩儿不孝，远游在外，不能侍奉膝前，万望爹娘保重身体！”秦安秦汐连忙扶起，已是泣不成声。

最后，三人来到秦寿面前，深深跪拜：“祖父（爷爷）保重！孙儿（孙女）拜别！”

秦寿负手而立，青衫在海风中微微拂动，依旧年轻的面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三个即将远行的孙辈身影，以及他们身后苍老的阿莲、含泪的秦安秦汐、还有轮椅上昏睡不醒的刘衍。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他上前一步，依次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顶，动作轻柔，带着无尽的慈爱与期许。

“去吧。海阔天空，任尔翱翔。但记来处，莫忘归途。”

“是！”三个孩子重重叩首，起身，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家人，然后毅然转身，走向各自的小船。

阿莲在秦汐的搀扶下，追到水边，挥手呼喊，声音在海风中破碎。秦安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望着儿女登船。秦寿静静伫立，目光追随着那三叶轻舟。

船只缓缓离岸，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驶去——西北、西南、正西。朝阳升起，在海面上洒下万道金光，将那渐行渐远的帆影，镀上了一层璀璨而略带悲壮的光晕。

青衫磊落的少年，带着各自的梦想与背负，辞别了庇护他们长大的仙岛；白发萧疏的亲人，站在故乡的码头，将无尽的牵挂与祝福，系于那远去的客舟。海浪声声，仿佛在吟唱着离别与成长的歌谣。新的篇章，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