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还有(1/2)
“陛下敬重太傅,遂命众皇子亦执弟子礼事之。
“有时晋王拜访谢府,学里年长的几个常撺掇谢氏子,趁夫子休歇领了我们绕去客堂,围看太傅考究晋王策问。
“我听不懂那些,只记得他朱衣玄裳长跪在太傅对面,眉目分明,神采秀澈。
“同年夏末,陛下禁不住百官劝谏,终于动念立储。
“圣旨还未颁下,坊间便有走风流传。
“言说,陛下将立晋王为储。
“晋王诸涚乃陛下长子,幼时养在文皇后膝下,得帝后之宠爱,不啻帝后嫡出的长女。
“文皇后淑德开明,养出他放达的性子,昭如日星。
“贵为皇子,晋王没有丝毫骄奢怠惰的习气,读罢了圣贤书,常常与亲随易服出宫,到市井里俯察民情,扶弱锄强。
“是以,听说储君是晋王,闻者莫不道声‘陛下圣明’,就盼那道圣旨定下他储君的名分。
“可谁人想到,翘首盼来的竟是命晋王往南府兵换防的诏令。
“就是这道诏令,晋王……再也没能回返上京。”
回想起记忆里,那道宛然若神人的风姿,冯骆明依然会深感惋惜。
“义兄以为……晋王,他谋逆了吗?”齐彯沉声问。
“不会。”‘
冯骆明果断地答。
“以他的尊荣,离那个位子不过一步之遥,于情于理都无需冒险,背负上不忠不孝的骂名。”
“所以、义兄方才说的那番话……”
齐彯颤抖得厉害,不由噎住了声,“晋王遭受了‘臭鼠’的陷害,是、是他们栽赃他谋逆?”
“不止晋王。”
冯骆明恢复冷静,任由月辉覆他满身,“至少……那个人不会谋逆。”
齐彯回眸遽问:“是谁?”
“堂兄生来体弱,幼习书道以颐神养性,因而常往牧宅求字。
“有日秋晴,我也随他同去。
“见得书斋外好大一棵木梨,结了满树果子。
“日头底下,灰褐里透着澄黄,已然甘至。
“大人们好风雅,喜爱培植花树于庭院,春朝赏花,秋夕观果,从不在意树上果子的甘苦。
“方彼时,夫子授我《易传》,谓‘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
“可我目见,上京自诩‘君子’的名士,无人不是荣禄加身,举动侈靡。
“奈何稚子浑噩,明知不对劲也不屑细究,心只记挂枝头累累的硕果。
“木梨枝干生得纤细,承不得重压,我好容易爬上树,伸手够到颗梨却没能抓稳,眼见它从手里滑脱。
“不过,没等来果子坠地,就听树下‘哎哟’了声。
“我吃惊地朝下张望,见地上几时站了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标格雅洁,衣不绣彩,而烨然若神人。
“他手捂额前,仰头看来的眼里有些诧异。
“那会儿也不知是心虚,还是脚滑,一慌神,我就摔下树来。
“树下的人见状,忙抛却手里锦盒,将我接下。
“见我无碍,他才打开锦盒,察看里头装的紫毫缠丝管笔。
“而后弯腰拾起才砸过他的梨,含笑同我道谢。
“我当场愣住,这神仙一样的人物,难道也教梨砸傻了不成?
“吃亏的人明明是他,可怎么反要同伤他的人道谢呢?
“直到谢府又逢,他伴在晋王的左右,我才从旁人口中得知,他就是上京人人称道的黄四郎。
“在那之前,我临过他的字帖,知他落笔有劲节;砸过他脑袋,目睹他胸怀宽仁……
“晋王出事前,上京人人崇慕黄四郎的才德,敬之若神明。
“而当他一朝背负上附逆的罪名,那些人心里恐也未必全信,可他们还是全部缄口不言。
“呵……
“从此不许提他的名,就能抹去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便足以抵消他绚烂的前尘了吗?
“鹤立鸡群,难道就是鹤的错了吗?
“我不明白,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何道理啊!”
冯骆明心寒齿冷,遽然发笑。
仰面望那遮月的夜云天,他眸色痛苦而讽刺,忽而放肆大笑起来。
笑这昏天黑地的怪诞。
笑,这清浊不辨的世道。
笑此身……
无力扶正黜邪的微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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