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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钢铁的阴影与重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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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斯克战役第四天,午夜过后。

白天的酷热已经散去,但大地仍然辐射着余温。空气中弥漫着混合气味——柴油、烧焦的金属、腐烂的植被,还有一种更微妙的、甜腻得令人不安的气味,那是尚未清理的尸体在夏日高温中开始分解的味道。

我背靠着“巨兽”冰凉的侧面装甲坐着,手里拿着水壶,却没有喝。水太宝贵了,每一口都需要精打细算。头顶上,星空被远处的炮火闪光和飘散的烟雾搅得模糊不清。

威廉坐在我旁边,正在用一块沾了机油的破布擦拭他靴子上的泥土。他的动作缓慢、机械,眼睛盯着地面,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思绪远在别处。

“今天下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被远处持续的炮声淹没,“‘钢铁之拳’连的三辆虎式,在152高地方向。”

我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今天下午我们听到了那个方向的激烈交火,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然后无线电里传来伤亡报告。

“他们被包围了,”威廉继续说,仍然没有抬头,“不是战术包围,是人海包围。根据最后通讯,至少有二十辆T-34和两个营的步兵。他们击毁了九辆坦克,然后...无线电静默。”

静默。在战场上,这个词几乎总是意味着最坏的结果。

“救援队去了吗?”我问,虽然知道答案。

“去了。两辆四号和一辆三号突击炮。只回来一辆四号,车长重伤。”威廉终于抬起头,月光下他的脸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他们说那些虎式是被耗死的。弹药打光了,燃料耗尽了,然后苏军步兵爬上去,把炸药塞进舱盖缝隙。”

他停顿了一下,把破布扔在地上。“其中一辆虎式的车长是弗里茨·贝克尔。你还记得他吗?法国战役时我们在同一补充营接受训练。他总是在说战后要开一家钟表店,修复古董钟表。”

我记得。一个安静的巴伐利亚人,手很巧,能用弹壳做出精致的小玩意。在训练营时,他给我看过他做的怀表模型,齿轮都是用废金属一点点磨出来的。

现在他死了,困在五十多吨的钢铁棺材里,被炸药从内部炸开。

我们沉默地坐着。远处传来维修连的敲击声——他们在连夜修复受损的坦克,好让它们明天能重返战线。叮当,叮当,金属撞击金属,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

“卡尔,”威廉突然说,声音里有一种我很少听到的严肃,“我在想我们的死亡率。”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不是笼统的装甲兵死亡率,”他继续说,“是虎式车组的死亡率。想想看,这东西——”他拍了拍身后的装甲,“是战场上最显眼的目标。它庞大,缓慢,价值连城。苏联人知道,击毁一辆虎式等于消灭我们一个精锐车组,等于摧毁一件我们无法轻易替换的武器。”

“所以他们会集中一切火力攻击我们,”我接过他的话,“火炮、坦克、步兵、空中支援。我们会成为磁铁,吸引所有的炮弹和子弹。”

“正是。”威廉点燃一支烟,火柴的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疲惫的脸,“在四号坦克里,你只是众多目标中的一个。在虎式里...你是首要目标。唯一的目标。”

他说出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却不敢说出口的话。自从我们驾驶“巨兽”以来,我第一次感到的那种安全感,现在正被一种新的认知侵蚀:这种安全是有代价的。厚重的装甲给了我们保护,但也使我们成为众矢之的。强大的火力让我们可以远距离消灭敌人,但也让我们在近战中格外脆弱——因为每个人都想成为“击毁虎式的英雄”。

“记得斯大林格勒的KV-1吗?”我说,“那些让我们恐惧的钢铁巨兽?”

威廉点头。

“现在我们是KV-1了,”我轻声说,“我们就是别人眼中的怪物,别人优先要摧毁的目标。苏联士兵会看着我们冲过来,会害怕,但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杀死我们。反坦克炮会调整射角专门对付我们,坦克车长会冒险接近寻找侧后弱点,步兵会像蚂蚁一样涌来,带着炸药和燃烧瓶...”

我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

这种认知带来的心理压力是不同的。在二号坦克里,你知道自己脆弱,所以你会格外小心,依赖机动和隐蔽。在四号坦克里,你知道自己能与大多数对手一战,但也要谨慎选择交战。在虎式里...你知道自己强大,但你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强大,并且都想着如何终结你的强大。

“今天下午,”威廉说,抽了一口烟,“当那三辆T-34从侧面冲过来时,我在想:如果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呢?如果同时有六辆、八辆呢?我们的装甲能挡住几发炮弹?我们的主炮能多快解决他们?”

他弹掉烟灰。“然后我想到更糟的:如果他们不在乎损失呢?如果苏军指挥官愿意用五辆、十辆T-34换我们一辆虎式呢?对他们来说,这是划算的交易。对我们来说...”

对我们来说,那是末日。虎式生产缓慢,数量有限。每损失一辆都是重大打击。而T-34...它们从工厂里源源不断地开出来,像流水线上的产品。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威廉突然苦笑,“在斯大林格勒,我们祈祷能有更好的坦克,更厚的装甲,更大的火炮。现在我们有了,结果发现...它让我们活得更久,但也死得更值钱。对敌人来说,击毁我们是一项成就。对我们来说...”

他摇摇头,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对我们来说,驾驶虎式就像穿着将军的制服冲锋——荣誉与危险并存,而危险往往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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