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燃烧的夏天(1/2)
库尔斯克战役第二天,下午4时17分。
阳光炽烈地灼烤着俄罗斯平原,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从“巨兽”敞开的指挥塔舱口涌入的不是风,而是裹挟着尘土、硝烟和焦糊气味的滚烫气流。我的衬衫已经湿透,紧贴在背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干裂的嘴唇上留下一丝咸味。
燃料表的指针危险地接近红色区域。
“还剩多少?”我问,声音因为缺水和长时间喊叫而嘶哑。
威廉盯着仪表板:“理论值还能跑十五公里。但考虑到我们还要返程回补给点...”
“那就不到十公里的有效推进距离。”我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眩晕。不是中暑,是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在斯大林格勒,我们被苏军包围;在这里,我们被自己的后勤困住。
无线电里传来营部通讯官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足够清晰:“...所有单位注意,燃料补给延迟。重复,燃料补给延迟。预计三小时后抵达...”
三小时。在库尔斯克,三小时意味着推进停滞,意味着给苏军重组防线的时间,意味着我们辛辛苦苦撕开的突破口可能重新闭合。
我拿起望远镜,看向北方。252.2高地已被我们抛在身后八公里。昨天占领高地时的胜利感,已经在这漫长炎热的第二天中蒸发殆尽。我们确实在推进——从昨天到现在,整个营推进了十四公里,摧毁了至少四十辆坦克和无数防御工事。但每前进一公里,燃料就减少一截,弹药就消耗一批,疲惫就增加一分。
而苏军,似乎无穷无尽。
“他们像九头蛇,”埃里希说,他的脸被炮镜的反光照得发白,“你砍掉一个头,又长出两个。昨天我们摧毁了一个坦克营,今天又冒出来一个,还有更多的反坦克炮,更多的雷区...”
他说得对。上午我们突破了苏军第二道防线,下午就撞上了第三道。而且这道防线更坚固:更宽的反坦克壕,更密集的雷区,伪装得更巧妙的火炮阵地。更重要的是,苏军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正面硬抗,而是采用了一种狡猾的新战术——用少量部队拖延、骚扰,引诱我们深入,然后用炮火覆盖我们暴露的侧翼。
“车长,”施耐德报告,“‘灰狼’报告左侧出现苏军步兵,携带反坦克武器。请求支援。”
我看了一眼地图。哈特曼的“211”号虎式在我们左侧八百米处,他们昨天表现英勇,今天却因为变速箱过热被迫停车检修了两次。虎式的机械可靠性并不像它的装甲那样令人放心。
“告诉他我们无法支援,”我苦涩地说,“燃料不够做机动。让他用机枪压制。”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在战场上抛弃战友,哪怕是暂时的,都违背了装甲兵的信条。但现实是: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位置去支援,消耗的燃料可能让我们无法返回补给点。届时,两辆虎式都会被困在敌控区。
无线电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哈特曼的声音:“理解。我们自己解决。”
他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同样的疲惫和无奈。
下午5时,我们收到了停止前进、巩固阵地的命令。不是因为我们达到了目标,而是因为整个进攻矛头的燃料和弹药都接近耗尽。
“巨兽”停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向日葵田边缘。金黄色的花朵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有些被履带碾倒,有些仍在热风中摇曳,仿佛不知道战争正在进行。
我爬出坦克,双脚落地时膝盖一软——连续两天坐在震动的坦克里,肌肉已经麻木。威廉也跟着爬出来,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记得法国吗?”他突然说,“1940年,也是夏天。我们的二号坦克开过麦田,农民站在路边看着我们,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挥手。那时候我觉得...我们会一直赢下去。”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法国战役时我们还在挪威,错过了那场看似轻松的胜利。但威廉经历过——他曾在给我的信中描述过那种“胜利行军”的感觉。与现在相比,那像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纪。
埃里希和约阿希姆开始检查坦克。炮管因为连续射击,靠近炮口的部分已经微微发蓝——过热的表现。履带上的橡胶垫块磨损严重,几个负重轮的外缘有新鲜的弹片划痕。
“左侧第三个和第七个负重轮轴承有异响,”威廉吐出一口烟,“可能需要更换。但维修连在哪里?”
他指向后方。几公里外,我们的补给纵队应该在那里,但除了偶尔升起的烟尘,什么也看不见。道路被拥堵了——损坏的车辆、等待补给的坦克、运送伤员的救护车,全都挤在狭窄的野战公路上。苏军炮兵不时向这些道路炮击,加剧了混乱。
施耐德在调试无线电,试图联系上补给单位。“他们说到三小时,但现在已经是第四小时了。而且我听其他频道说,第三装甲师的燃料车队在路上遭到空袭...”
空袭。这个词让我们都抬起头。整个上午,我们都看到德国空军的斯图卡和梅塞施密特在头顶呼啸,但下午开始,苏联空军的伊尔-2攻击机出现了。那些被称为“飞行坦克”的怪物,装甲厚重,火力凶猛,专门攻击地面目标。
“我们需要伪装网,”我说,“把坦克开进那片小树林边缘。”
伪装网是另一个问题。虎式的尺寸太大,标准伪装网往往不够覆盖整个车体。而且在这种开阔平原上,任何树木或灌木丛都会成为炮兵的瞄准参照物。
我们勉强把“巨兽”移进树林阴影中,用砍下的树枝简单伪装。这时,东面传来了炮声——不是零星的交火,而是密集的、持续不断的炮击。
“苏军炮兵在轰击我们的后方区域,”埃里希判断道,“他们在试图切断我们的补给线。”
这是最坏的情况。如果补给线被切断,我们这些深入敌阵的装甲矛头就会成为孤岛,被逐渐消耗,最终被淹没。
下午6时30分,补给车队终于抵达。不是我们期待的大型油罐车和弹药车,而是三辆改装过的半履带车,每辆拖着一个小型油罐。
补给官跳下车,脸上全是尘土和汗水:“抱歉,兄弟们。主要补给道路被炮火封锁,工兵在抢修。这是我们从备用路线运过来的,只有这些。”
“有多少?”威廉直接问。
“每辆虎式分到三百升燃料,二十发炮弹。机枪子弹和口粮有额外配给。”
三百升。虎式的油箱容量是五百四十升,百公里油耗在公路上大约是四百五十升,越野时超过六百升。三百升意味着,即使是最保守的估计,我们也只能再前进不到二十公里——而且没有返程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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