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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燃烧的夏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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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够,”我说,“我们需要至少五百升才能维持明天的进攻。”

补给官苦笑:“我知道。但集团军司令部说,所有前线单位都在喊缺油。俄国人炸毁了我们的几个前线油料库,后方的运输也受到游击队袭击。”他压低声音,“而且有传言,盟军在西西里岛的登陆牵制了我们的空军和后勤资源...”

两线作战的幽灵终于显现。当我们在库尔斯克的烈日下苦战时,战争的另一条战线正在吸走本已紧张的资源。

我们默默地开始加油。约阿希姆和埃里希补充弹药,把宝贵的炮弹一发发搬进坦克。每一发88毫米炮弹重达十几公斤,在炎热天气下搬运是折磨,但没人抱怨——在战场上,弹药就是生命。

补充完毕后,补给车队匆匆离开,赶在天黑前返回相对安全的区域。我们留在原地,等待夜间命令。

黄昏降临,温度终于开始下降。但另一种危险随之而来——夜间,苏军的小股部队会渗透,用手榴弹和炸药攻击静止的坦克。

“两人一组轮班警戒,”我安排,“威廉和约阿希姆第一班,埃里希和施耐德第二班,我值中间。保持无线电监听,有任何动静立即叫醒所有人。”

夜色完全笼罩平原时,我坐在坦克旁的简易掩体里,用夜视望远镜观察周围。月光暗淡,星光却被战场上升起的烟雾遮蔽。远处,炮火的光芒不时闪烁,像是地平线上跳动的心脏。

施耐德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块压缩饼干和半壶水。我们默默地吃着。饼干像锯末,水有金属味,但能维持生命。

“车长,”年轻的无线电员突然问,“我们会赢吗?在库尔斯克?”

我看着他。施耐德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很大,很年轻。他加入车组时还是个几乎没长胡子的男孩,斯大林格勒在他脸上刻下了皱纹,但眼神里仍有未被完全磨灭的希望。

我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一个车长应该给的、能提振士气的答案。但谎言在经历过斯大林格勒的人之间没有意义。

“我不知道,”我最终诚实地说,“第一天,我觉得我们会赢。我们有虎式,我们有训练,我们有突然性。但今天...”我望向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巨兽”轮廓,“今天我意识到,战争不只是坦克对坦克,炮对炮。战争是燃料从后方运到前线的距离,是弹药工厂的生产速度,是士兵能在战壕里坚持多久。在这些方面...”

我没说完,但施耐德懂了。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父亲来信了。他在鲁尔区的工厂工作,信中说盟军的轰炸越来越频繁,生产受到影响。他还说食物配给又减少了。”

后方的困境。这已不是新闻,但每次听到都让人心头一沉。战争进行到第四年,德国的资源正在枯竭,而敌人——东西两面的敌人——的资源似乎源源不绝。

凌晨2时,我被一阵急促的炮声惊醒。不是远处,而是很近——在我们东面不到一公里处。

“苏军夜袭!”埃里希从警戒位置喊道,“步兵,可能有坦克支援!”

我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巨兽”的发动机在夜色中轰鸣着启动,炮塔旋转,搜索目标。夜视设备有限,我们主要依靠声音和偶尔的照明弹。

照明弹升空了。苍白的镁光下,我看到至少一个连的苏军步兵正在散开队形前进。没有坦克——他们知道夜间坦克战风险太大——但有反坦克炮,被士兵们拖曳着前进。

“机枪!阻止他们靠近!”

施耐德操作前机枪,子弹划破黑暗,在夜空中形成一道道曳光弹的轨迹。苏军士兵倒下,但更多的人继续前进。他们学会了夜间进攻的战术:分散,快速移动,利用地形接近。

一发反坦克炮弹击中了我们左侧三十米处的地面,炸起泥土和碎石。

“找到那门炮!”我命令。

埃里希在黑暗中瞄准,依靠炮口火焰判断位置。虎式开火,炮弹飞向目标。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一门45毫米反坦克炮和周围的炮手,然后一切又归于黑暗。

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苏军最终撤退,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和一门被摧毁的火炮。我们没有损失,但消耗了宝贵的弹药——五发高爆弹,两挺机枪各打完了两个弹链。

“这样消耗下去,”威廉在战斗结束后疲惫地说,“我们的弹药撑不过三天,即使燃料够用。”

天快亮时,营部传来新的命令:进攻推迟到上午10时,等待进一步的燃料和弹药补给。同时,情报部门警告,苏军可能正在策划大规模反击,特别是南翼的普罗霍罗夫卡方向。

普罗霍罗夫卡。这个名字在地图上只是一个普通的城镇,但情报显示,苏军在那里集结了庞大的坦克部队。更令人不安的是,有未经证实的报告说,苏军投入了新式重型坦克——比KV-1更大,装甲更厚,火炮更强。

“斯大林坦克,”埃里希研究着模糊的侦察照片,“如果这些照片是真的,它的前装甲可能超过一百二十毫米。我们的88毫米炮在正常距离应该能击穿,但需要精确射击弱点。”

“而在实战中,”威廉补充,“敌人不会静止不动让我们瞄准弱点。”

黎明再次降临。我爬上坦克,用望远镜观察东方。平原在晨雾中延伸,看似平静,但我知道,在那片雾气后面,成千上万的苏军士兵和数百辆坦克正在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战斗。

我们的虎式停在伪装网下,庞大而强大,却也孤立而脆弱。它有无敌的装甲和毁灭性的火力,但它需要燃料才能移动,需要弹药才能射击,需要维护才能运转。而这些,正在变得越来越稀缺。

两天前,我感觉到了战争以来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现在,那种安全感正在被另一种感觉取代——那种斯大林格勒式的、被巨大机器碾压的无力感。只不过这次的机器不是苏军的人海,而是战争本身的无情逻辑:资源、距离、时间。

“巨兽”的发动机冷却下来,发出轻微的嘀嗒声。阳光开始灼烤装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在库尔斯克燃烧的夏天里,我们仍在前进,但每一步都更加沉重,更加艰难。

而最可怕的想法是:也许我们正在赢得每一场战斗,却输掉整个战役。也许虎式的无敌只是幻觉,只是大战役中的小插曲,只是毁灭前短暂的喘息。

我摇摇头,甩掉这些想法。无论真相如何,我们的工作不变:驾驶坦克,打击敌人,保护彼此,活到明天。

但在这片俄罗斯平原上,在1943年7月的酷热中,明天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遥远,更加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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