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星衍到访（1/2）

星衍的到来，没有飞舟，没有仪仗，甚至没有惊动青云宗的护山大阵。

他就像一抹从星光中析出的影子，于某个寻常的午后，悄然出现在藏经阁前的青石小径上。依旧是那身繁星道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被岁月的智慧磨砺得温润，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映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到来，就那么负手站着，抬头打量着这座古旧的七层木塔。周身气息含而不露，却让阁楼前经过的几个外门弟子不由自主地屏息，低头匆匆绕开，仿佛那里盘踞着一头无形的洪荒巨兽。

玄清长老几乎是在星衍出现的同时，便从顶楼睁开了眼睛。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没有下楼迎接，只是通过阁楼的某种特殊传音法阵，将声音送到星衍耳边：“观星殿的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上顶楼一叙。”

星衍微微颔颔首，一步迈出，身影已出现在藏经阁底层。他没有停留，沿着楼梯，不疾不徐地向上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这座古老建筑的呼吸、与阁内流淌的“书卷气”和“岁月感”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他在“聆听”这座建筑的“历史”，也在感知那无处不在的、源自三楼的微弱“宁静”波动。

当他踏上顶楼时，玄清长老已坐在茶案后，慢悠悠地煮着一壶灵茶。茶香袅袅，冲淡了顶楼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和推演失败后的混乱灵机。

“道友请坐。”玄清长老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星衍依言坐下，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静室，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略作停留，那里有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星砂和铜钱粉末。他收回目光，看向玄清，直接道：“玄清道友似乎刚经历了一场颇为耗费心血的推演？可是与北境之事，或与贵阁那位特殊的弟子有关？”

开门见山，毫无迂回。

玄清长老眼皮都没抬，给自己和对方各倒了一杯茶：“老夫闲来无事，摆弄些旧玩意儿，让道友见笑了。至于弟子……藏经阁弟子众多，不知道友指的是哪一位？”

“苏晚。”星衍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轨迹淡薄近乎虚无，存在感稀薄，却与道友近日炼制的、蕴含特殊‘宁静归寂’意境的法器，有着难以割裂的潜在联系。道友那枚赐予慕寒的玉佩，在北境矿洞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这，绝非巧合。”

玄清长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才慢条斯理道：“星衍道友不愧是观星殿宿老，消息灵通，眼力过人。不错，晚丫头体质有些特殊，心思纯净近乎‘无’，老夫观其心性，偶有所悟，才试着炼制了些宁神静心的小玩意，没曾想歪打正着，对那邪秽之物似有微效。怎么，观星殿如今连这等小事，也要过问了吗？”

他将一切都归功于苏晚的“特殊体质”和自己的“偶有所悟”，轻描淡写，将苏晚的真实能力遮掩得严严实实。

星衍静静地看着他，古井无波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道友不必紧张。观星殿并非执法机构，亦无意为难贵宗或那位弟子。我们只观测，记录，推演‘变数’。苏晚，便是一个清晰无疑的‘变数’。她的存在本身，已在一定程度上扰动了她周围的因果轨迹，甚至可能……与这场正在蔓延的‘污秽之灾’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深层关联。”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道友可知，‘归墟’？”

玄清长老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杯中的茶水荡起一丝涟漪。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惊涛，声音却依旧平稳：“略有耳闻。古老传说中，万物的终结与归宿。虚无缥缈，与我等何干？”

“归墟并非传说。”星衍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观星殿最古老的星图记载中，有关于‘归墟之息’的零星描述。那是一种能令万物‘归寂’，消解一切‘活跃’与‘特异’的终极意境。贵阁三层东角，以及这位苏晚弟子身上散发的那种‘宁静’与‘沉寂’，虽层次天差地远，但意境根源，却让老朽联想到那传说中的‘归墟之息’。”

他凝视着玄清长老：“道友推演反噬，可是因为触及了与此相关的……禁忌？”

玄清长老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星衍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如何？晚丫头不过是个想安生过日子的懒散孩子，她身上或许有点秘密，但绝无害人之心，更无意卷入任何纷争。这场‘污秽之灾’，与她无关。”

“与她无关？”星衍轻轻摇头，“道友方才也说，老朽的眼力尚可。那么道友应当清楚，当一个足以扰动因果的‘变数’出现在危机爆发的时代，她想要‘无关’，恐怕只是奢望。命运之线，早已悄然缠绕。”

他看着玄清长老紧绷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一些：“道友放心，老朽此来，并非要带走她或探究她的全部秘密。观星殿行事，自有准则。我们只是想确认‘变数’的存在，评估其对事件走向的潜在影响，并在必要时……或许可以提供一些保护性的‘观察’。”

“保护性的观察？”玄清长老眉头紧锁。

“不错。”星衍点头，“一个能够轻微克制污秽的‘宁静’之力源头，在这场危机中，价值难以估量。她或许会成为某些存在的‘眼中钉’。将她置于观星殿的‘观察’之下，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宣告和震慑。至少，能让一些不够分量的觊觎者，知难而退。”

这倒是实话。被观星殿标记并“观察”的对象，通常意味着被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纳入了某种“关注列表”，其他势力想要动，就得掂量掂量。

“代价呢？”玄清长老问得直接，“观星殿不会做赔本买卖。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需要她在能力范围内，提供一些关于‘宁静’之力应用的数据和反馈，尤其是在对抗污秽方面的实际效果。”星衍道，“当然，是在她自愿且不影响其自身的前提下。同时，我们希望贵宗能允许观星殿在此设立一个临时的‘观察点’，以便更近距离地记录此次危机的演变，以及……‘变数’与危机的交互。”

条件听起来不算苛刻，甚至有些偏向合作与保护。但玄清长老深知，一旦让观星殿设立了“观察点”，苏晚乃至整个青云宗，都将处于对方更严密的监控之下。

“此事，我需要与掌门师兄商议，也需要征求晚丫头自己的意见。”玄清长老没有立刻答应。

“自然。”星衍表示理解，“老朽会在客院暂住几日，静候佳音。另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楼下：“在等待期间，老朽可否在贵阁中随意走走，尤其是……三楼？”

玄清长老心中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友请便。只是我那徒弟性子惫懒，不喜打扰，还望道友……”

“老朽明白，只远观，不近扰。”星衍起身，微微颔首，转身向楼下走去。

玄清长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眉头紧锁，半晌，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观星殿……终究还是盯上了。）

（星衍这老家伙，比星轨难缠多了。他一眼就看出晚丫头与‘归墟’的潜在关联……虽然可能只是猜测。）

（设立观察点……是福是祸？）

他思忖良久，最终还是起身，前往掌门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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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星衍缓步走在藏经阁的书架之间。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去探查，只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访客，用眼睛去看，用心灵去感受。

这里的“宁静”波动更加清晰，尤其是越靠近三楼东侧，那种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静下来的感觉就越明显。并非强制的镇压，而是一种温柔的、潜移默化的“邀请”，邀请一切进入此地的存在，放下焦躁，归于平和。

他走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停住了脚步。

没有上去。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能够“过滤”探查意图的“宁静领域”，在三楼入口处达到了一个峰值。强行上去，或许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必然会惊动那个领域的源头——苏晚。

他不想现在就和那个“变数”正面接触。观察，需要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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