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暗室与星图（1/2）
仙盟总部位于中州天柱山巅，云海环绕，气象万千。
收到青云宗加急传讯的第三日，一场仅限于最高层级的小型紧急会议，在总部最核心的“观天殿”内召开。
与会者仅有七人。
仙盟轮值盟主，天机阁当代阁主——云渺真人，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矍的老者，此刻眉头紧锁。
听雨阁副阁主莫怀远，依旧是一身素灰道袍，神色冷峻。
观星殿此次的代表，并非星轨，而是一位身着繁星道袍、气息更加深邃浩瀚的老者，道号“星衍”。
此外，还有三位分别代表“万法宗”、“神兵谷”、“药王山”这三家顶尖势力的太上长老。
最后一人，则是一位全身笼罩在淡金色光晕中、看不清面容的“仙界使者”投影——来自“巡天监”，一个负责监察下界异常、对仙盟拥有极高指导权的仙界机构。
殿内气氛肃穆，空气仿佛凝固。
云渺真人将青云宗关于北境寒铁矿区事件的详细报告，以及慕寒带回的、那截被特意保存下来的、已经失去活性但依旧狰狞的黑色触须样本，展示在众人面前。
“……综上所述，南海‘碧海心’遗迹异变与北境寒铁矿区袭击事件，无论从邪物形态、攻击方式、能量性质，均表现出高度相似性。”云渺真人声音沉缓，“青云宗慕寒等人亲历战场，确认该邪物具有吞噬生灵精气、物理防御极高、可断肢再生、疑似能通过地脉潜伏渗透等特性。其威胁等级，远超寻常妖兽或魔物。”
莫怀远补充道：“我已用‘真言溯影’之术，结合残留样本，勉强回溯了部分战斗影像。那些黑色触须，其核心能量构成，与南海污浊‘碧海心’散逸出的黑暗污染，同源率超过九成。基本可以断定，二者出自同一体系，或至少是高度关联的衍生体。”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同一体系……遍布南北？”万法宗的太上长老，一位紫袍老妪，声音干涩，“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我们从未知晓的、潜伏已久的黑暗势力？还是一种……自然生成的、但具有扩散性的天地之‘病’？”
“恐怕后者可能性更大。”神兵谷的长老，一位魁梧如铁塔的大汉，盯着那截触须样本，眼神锐利如刀，“这东西，不像是有组织有智慧的造物，更像是某种‘污染’或‘侵蚀’的具现化。南海遗迹的污浊核心被重新封印，但它的‘污染’或许早已通过某种方式泄露、扩散。北境矿区，只是其中一个爆发点。”
药王山的长老，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美妇，细细感知着样本，缓缓摇头：“其‘吞噬’与‘污秽’特性，已触及生命本源层面，非寻常丹药或治疗手段可解。冰魄谷寒月长老所中‘阴火’，想来便是此物的次级衍生物。青云宗玄清长老炼制的‘静域灯’能有微效，已是难得。”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位一直沉默的观星殿代表，星衍。
观星殿执掌观星卜算、推演天机、观测因果轨迹，对这种涉及“根源”和“扩散”的异常事件，他们的见解往往至关重要。
星衍老者缓缓睁开仿佛蕴藏星河的眼睛，声音空渺：“老朽以‘周天星衍术’推演此事因果，所见……混沌一片。”
“混沌？”云渺真人一怔。
“并非天机被遮蔽。”星衍摇头，“而是此事牵扯的‘因果线’过于庞杂、古老，且相互纠缠，如同乱麻。强行推演，只看到无数破碎的片段：沉没的遗迹、哭泣的海洋、龟裂的大地、蔓延的阴影……以及，数个极其微弱、但本质奇特的‘锚点’。”
“锚点？”众人疑惑。
“可以理解为，在这场可能席卷天下的‘变量’中，一些能够暂时‘稳定’局部因果、或与之产生特殊‘交互’的存在。”星衍解释道，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莫怀远，“比如，南海遗迹最终为何能自封沉海？北境矿洞，慕寒等人为何能险死还生？除了他们自身的努力，是否还有某些……我们尚未察觉的‘外力’或‘变数’，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微妙的作用？”
莫怀远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青云宗那个轨迹淡薄的女弟子苏晚，以及玄清长老那精妙的“宁静”符箓。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观星殿的人说话总是云山雾罩，需要仔细品味。
“星衍道友的意思是，在这场危机中，可能存在一些‘关键人物’或‘关键物品’？”云渺真人问。
“或许。”星衍不置可否，“老朽只看到‘锚点’微光，具体为何，难以明晰。或许是人，或许是物，或许是某种‘机缘’或‘地势’。”
一直安静聆听的“仙界使者”投影，此时终于开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下界污秽异动，已引起‘巡天监’注意。南海事件时，曾有超越本界层级之力干涉残留，虽极其微弱。北境之事，是否亦有类似痕迹？”
众人看向莫怀远和星衍。
莫怀远沉吟道：“北境样本与战斗回溯中，未发现明显超越本界之力的特征。但青云宗慕寒提及，关键时刻，一枚玉佩散发宁静波动，曾令邪物攻势出现极其短暂的凝滞。那波动……经初步分析，意境层次颇高，但能量层级仍在金丹范畴，疑似某种特殊炼制手法激发。”
星衍则道：“北境区域，近期天机混沌加剧，确有微量‘高维扰动’余韵，但与南海那次不同，更加隐晦、分散，似是被动回应，而非主动干预。”
仙界使者投影微微闪烁：“继续密切关注。若确认污秽扩散具有跨区域联动性，且存在未知高维干涉迹象，‘巡天监’或将提升对此界监控等级，并考虑……适度介入。”
这话让在场众人心中一凛。仙界介入，往往意味着事态已严重到下界难以独自处理，但也可能带来新的、无法预料的变数。
“谨遵使者谕令。”云渺真人躬身。
“当下之务，”莫怀远将话题拉回现实，“是立刻启动全域排查。各宗门、势力，需对辖地内所有矿脉、地穴、水源、古遗迹等可能被渗透的区域进行彻查，尤其是近期有异常报告的地区。同时，组建联合调查与应急处理队伍，共享情报，制定针对此类邪物的剿灭与封印方案。”
“附议。”众人纷纷点头。
“另外，”药王山长老道，“需集中丹道与医道高手，研究克制此类污秽能量的丹药或疗法。青云宗‘静域灯’的思路，或可借鉴。”
“神兵谷会尝试炼制更具破邪属性的法器。”神兵谷长老沉声道。
会议很快达成一系列决议：仙盟发布最高级别预警通告；成立“净秽联合指挥部”；调配资源，支援已爆发地区和重点防范地区；加强与仙界“巡天监”的沟通。
效率极高，但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南北同现，污秽疑似扩散，背后可能涉及古老秘密乃至更高层次力量……这场危机，或许才刚刚揭开序幕。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离去，执行决议。
星衍老者却留了下来，对云渺真人道：“云渺道友，老朽想调阅近期所有与‘异常轨迹’、‘因果空白’、‘存在感稀薄’等特征相关的个体报告，尤其是……来自青云宗的。”
云渺真人心头微震，深深看了星衍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头：“稍后便让人送至观星殿别院。”
“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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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青云宗，藏经阁顶楼。
玄清长老并未像他对掌门说的那样，立刻去库房挑选材料批量制作“静域灯”。他独自一人待在顶楼那间布满尘埃和旧物的静室内。
静室中央，此刻并非炼器炉，而是一个临时布置的、极其复杂的星盘阵图。阵图以灵石粉末混合某种银色星砂勾勒而成，中心悬浮着三枚古朴的铜钱，正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缓缓自转、翻滚。
玄清长老盘坐阵图前，双目紧闭，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青灰。他指尖有殷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阵图特定的节点上，每滴落一滴，阵图便微光一闪，铜钱翻滚的速度加快一分。
他在进行一种极其损耗心血和寿元的秘术推演——并非天机阁那种沟通天道的卜算，而是结合了他自身对“因果”、“痕迹”的独特理解，以及对某个特定“目标”的长期关注，进行的定向追溯。
推演的目标，正是苏晚。
不，更准确说，是试图追溯苏晚身上那“万道归寂”体质可能留下的、更久远的“因果痕迹”或“来源线索”。
铜钱翻滚，星砂闪烁，阵图明灭不定。
玄清长老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神识仿佛逆着时光长河，在无数破碎、模糊、扭曲的景象片段中艰难穿行。
他看到：
——一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或许是穿越时的景象？）。
——点点微光在虚无中亮起，凝聚成一个极其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人形轮廓（苏晚的灵魂本质？）。
——轮廓坠入一片璀璨的、流动的星河光影（沧澜界的世界屏障？）。
——光影中，有数道强大、古老、充满恶意的“视线”似乎扫过，但并未停留（世界外的窥伺者？）。
——轮廓最终落入青云宗范围，与一具刚刚失去生机的少女躯体融合（苏晚的“穿越”与“附体”）。
景象到这里开始剧烈晃动，变得极其不稳定。
玄清长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阵图上！
阵图光芒大盛！
他强行将推演向前追溯，试图看清那轮廓落入此界之前，更久远的“源头”！
嗡——！！！
阵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三枚铜钱同时炸裂！
玄清长老如遭重击，猛地向后仰倒，“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推演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而寂寥的力量强行中断、反噬！
但在最后炸裂的瞬间，他依稀“看”到了一幅极其短暂、却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残缺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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