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最后的观望(1/2)
天还黑着,马伯庸就醒了。
二奶奶送出去两天了。他躺着没动,先听外头——风声里有念经声,嗡嗡的,是婆子们在做“首七”法事,念得一截一截的,总接不上。
明天头七。
他坐起身,手摸到炕席底下。僧袍还在,念珠还在,窝头硬了但还能吃。一切都备好了,就等明天。
收拾停当,他推门出去。
院子里结了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响。厨房那边已经冒烟了,他走过去,打了盆冷水洗脸。水冰得扎脸,人倒更清醒了。
早饭时,马伯庸往碗里多舀了半勺粥,又拿了半个窝头。
刘妈妈在灶台那边看着他,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没出声,只叹了口气。厨房里静得很,就听见碗筷碰响,谁喝粥吸溜一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搁下粥勺,刘妈妈终于开口,声儿不高:“今儿都去西院。头七法事,缺人手。”
众人低声应了。马伯庸默默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洗碗。水冰凉,手冻得发红,他洗得慢,眼睛往院子里瞟——几个小厮正往西院搬香烛纸钱,脚步匆匆的。
西院里已经摆开阵势了。
几个和尚坐在厢房门口,闭着眼敲木鱼,梆、梆、梆,一声接一声,没个变化。廊下堆着白布、香烛、纸钱,空气里香火味混着股霉味——院子空了两天,东西都返潮了。
“把这些桌子摆好,”一个管事嬷嬷指挥着,“明儿头七,亲戚们要来,不能怠慢了。”
马伯庸和另外两个下人把长条凳从库房抬过来,摆在院子两边。活儿不重,可来来往往的人多,眼睛也多。
他低着头干活,耳朵竖着。
“……听说了么?明儿连王家舅老爷都要来……”
“能不来么?二奶奶走得这么急,王家那边早就有话了……”
“嘘!小声点!林管家昨儿还发火呢……”
这些话碎碎的,在他脑子里拼着。头七来的人多,亲戚、朋友、沾亲带故的都会上门。人多,眼杂,机会就多了。
正搬着,厢房门开了。平儿走出来,眼睛还肿着,可脸上没表情,像糊了层浆子。她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落在马伯庸身上。
“你,过来。”
马伯庸放下凳子,走过去。
“把这筐炭送进去。”平儿指了指墙角,“轻点。”
那是一筐上好的银霜炭。马伯庸弯腰搬起来,跟着平儿进了厢房。
屋里香火味更重,混着灰尘味儿。这原是二奶奶的屋子,如今空了,只设了个简单的灵位。白布蒙着桌椅,蜡烛在供桌上燃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炭筐搁在火盆边,马伯庸正要退出去,平儿忽然低声说:“明儿……人多。”
他脚步一滞,眼皮垂着。
“人多眼杂,”平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自言自语,“该干什么……就干吧。”
说完,她转身走到灵位前,点了三炷香。马伯庸退出门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
平儿这话……是看出来了?还是随口一句?
他摇摇头,不再想。转身去接着搬桌子。
晌午前,马伯庸被派去侧门帮忙搬祭品。
这是头一回正大光明到侧门来。门关着,上着大锁,两个护院守在旁边,腰里别着棍子。见他们一队人过来,其中一个问:“干什么的?”
“搬祭品,明儿头七用的。”带队的管事递上个条子。
护院看了看条子,又扫了眼他们这些人,这才掏出钥匙开锁。锁很重,开起来哗啦啦响。
门开了半扇,刚够一个人过。
马伯庸跟着队伍出去,眼风往两边扫——门外是条小街,比正门那边僻静,可该在的还在。街对角有个修伞摊,摊主低着头摆弄伞骨,可眼皮子时不时撩一下,扫的方向正是侧门。斜对面茶馆二楼,窗户开了条缝,里头黑乎乎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他搬着筐子往前走,心里那本账又记了一笔:侧门这儿,也盯着呢。
东西从库房搬过来,无非是些糕点、水果、纸扎的童男童女。马伯庸搬着一筐苹果,沉甸甸的。来回走了三趟,每趟他都留意看。
侧门守备:两个护院,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进门要查条子,出门倒不细看。护院的眼神更多盯着搬的东西,怕有人夹带。
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几个,多是附近住户。修伞的摊子没生意,可摊主一直在。茶馆二楼那个人,三趟都在。
马伯庸心里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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