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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沙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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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梆子声又响了,这回敲得又急又密,催命似的。

马伯庸把怀里布包按实了,推门出去。院子里已经聚了二十来号人,月光惨白,照得一张张脸都泛着青。林之孝站在台阶上,手里灯笼火苗乱窜,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真了!”林之孝嗓子哑得厉害,“从今夜起,每夜加两人值夜!前门、后门、东西角门,各添一个!瞧见半点不对,立马敲梆子!”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二奶奶丧事才完,这又防啥……”

“闭嘴!”林之孝眼刀子扫过去,那嘀咕的立刻缩了脖子,“府里什么光景,还用我多说?都给我把皮绷紧了!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懈怠——”他顿了顿,声儿压得低,字字砸人心上,“出了事,全家连坐!”

最后四个字一出,院子里抽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马伯庸站在人群最后头,眼睛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二奶奶丧事办得那么急,停两天就送出去了,连七七都没做全。本以为人走了能消停,没想到值夜的倒添了——这不是防贼,是主子们自个儿心里慌了。

可这种防备,在官家人面前管用么?

他在宫里见过抄家。锦衣卫的人半夜翻墙进来,值夜的家丁还没喊出声,就被按在地上。那些高门大户的护院、家丁,在真刀真枪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集合散了,众人各自回屋。

马伯庸却没急着走。他在阴影里站了会儿,看着林之孝提着灯笼往后院去,那点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游廊尽头。

月光下,贾府的屋檐重重叠叠,黑压压的,像座大坟。

回到屋里,马伯庸没点灯。

他在炕沿上坐下,从怀里摸出布包,摊在膝盖上。二十三两碎银子,一张银票,路引,还有几样零碎。这些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全部的指望。

原本想等丧事办完再走。

可现在等不了了。

加派值夜只是个开头。接下来会是禁足、搜检、最后是围府。每一步他都见过,每一步都在往绝路上走。

他得重新打算。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经子时了。马伯庸把布包收好,躺到炕上,眼睛盯着房梁。

二奶奶走了,丧事也办了。按说该消停一阵,可外头的探子没撤,府里的防备反倒更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真正的风暴,不是冲着丧事来的。

那什么时候会来?三天?五天?还是……明天?

马伯庸翻了个身,炕席的秸秆硌得背疼。他想起十年前那场宫变。当时有个老太监,就是趁着先帝大丧的乱劲儿,想混出宫去。结果在神武门被认出来,当场就……

他不敢再往下想。

第二天天没亮透,马伯庸就起来了。

厨房里比往常更静。烧火的婆子默默添柴,蒸笼冒着白汽,可没人说话。连刘妈妈都绷着脸,指挥人搬东西时,声儿压得低低的。

早饭是稀粥和咸菜。马伯庸端着碗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两个小厮脑袋凑在一块,声儿压得低低的。

“昨儿夜里你听见没?西院那边……还有动静。”

“啥动静?二奶奶不是都送出去了么?”

先说话那个把脑袋凑得更近,声儿压得几乎听不见:“就是送出去了才怪……听说昨儿夜里,那边院里又有哭声。不是二奶奶,是平儿姑娘,还有几个老嬷嬷,哭了一宿。”

马伯庸舀粥的手停在空中,勺子里的粥慢慢凉了。人都送出去了,还在哭……这是哭死人,还是哭活人也要完了?

他快速喝完粥,起身洗碗。刘妈妈走过来,低声说:“今儿你还去库房,吴新登家的那边缺人手。”

“哎。”

去库房的路上,马伯庸特意绕到二门外。两个护院守在门口,腰里别着棍子,眼睛盯着过往的每个人。见他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拦了拦。

“干什么的?”

“去库房帮忙,吴新登家的叫的。”

护院上下打量他一番,这才放行。马伯庸低头过去,心里沉了沉——连二门都查这么严,看来府里是真慌了。

库房里,吴新登家的正在对账。

这媳妇子眼睛通红,像是哭过。见马伯庸进来,指了指墙角几口箱子:“把那些绸缎料子清点清点,按颜色、质地分开登记。”

箱子打开,里头是各色绸缎,有的还是江南来的上好货。马伯庸一匹匹搬出来,手指拂过光滑的缎面。这些东西,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

正清点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门帘一掀,平儿又来了。

这回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抬着个木箱子。箱子搁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这些,”平儿声音平平的,可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像糊了层纸,“是二奶奶临走前交代的。首饰、摆件,还有几件没上过身的衣裳。你登记一下,找时候……”

她没说完,可屋里谁听不懂?

吴新登家的嘴唇直哆嗦:“平儿姑娘,这……这都是好东西啊……”

“好东西,”平儿扯了扯嘴角,那不像笑,倒像脸皮抽了一下,“也得有命用。”

说完这句,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屋里的人一眼,那眼神冷得能结冰:“今日之事,谁敢往外说一个字——”

她没往下说,可所有人都低了头。

平儿走后,吴新登家的呆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完了……全完了……”

没人敢劝。马伯庸默默清点着箱子里的东西:金镯子、玉簪子、珍珠项链,还有几件镶宝石的头面。每拿起一件,他就在心里估个价。这箱东西,全当了,大概能有个两三千两。

可到了这份上,银子真管用么?

晌午时分,马伯庸找了个由头,说要去茅房。

他没去茅房,而是绕到了后花园的假山后头。这里僻静,能看见后墙。他蹲在石头后面,仔细看。

墙头上,昨儿还光溜溜的,今儿已经插满了碎瓷片。破碗破罐的碴子,尖头朝外,太阳一照泛着冷光。墙角下,两个小厮正挖坑,往里头埋东西——竹签子削得尖尖的,一排排插进土里。

马伯庸蹲在石头后面,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要把府邸圈成个铁桶。可铁桶关得住里头的,挡得住外头提刀硬闯的么?

他看了大概一刻钟,起身往回走。路过荷花池时,看见几个丫鬟在池边烧纸钱。灰烬被风吹起来,飘得到处都是。

“给琏二奶奶烧头七的纸呢。”一个丫鬟小声说。

“头七……这才几天啊。”另一个声音更低,“我听说,连和尚都请不起了,就家里几个婆子念念经……”

马伯庸快步走过,那些话飘在风里,像秋天的落叶。

下午,马伯庸寻了个空,出了趟府。

这回他没走远,就在后街转了转。茶水摊还在,修鞋匠还在,卖糖葫芦的也在。可他还发现了新的:街对面粮铺二楼,窗户开了条缝,里头有人影晃动。胡同口多了个要饭的,可那要饭的碗太干净,手也不脏,指甲缝里连点泥都没有。

监视的人更多了,连掩饰都懒得做足了。

马伯庸走进一家杂货铺,买了包针线。掌柜的接过钱,数铜板时手指有点抖。他把钱递过来,顺势压低声音:“客官……这几日,能不出门就别出了。”

“出啥事了?”

掌柜的往门外飞快地瞟了一眼,喉结动了动,摇摇头,转身去理货架,再也不吭声。

从杂货铺出来,马伯庸绕到前街。贾府正门口,两个石狮子还蹲在那儿,可往日车马不断的景象不见了。只有几个路人匆匆走过,眼睛都盯着地面,连瞟都不敢往这边瞟。

他站在街角看了会儿,正要转身,忽然看见一队人马从街那头过来。

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穿着便服,可那走路的步子、腰背挺的弧度,瞒不了人。五六个,不紧不慢打贾府大门前过,眼珠子扫过门楣、石狮子,还有门口那几个缩头缩脑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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