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野蛋与灯花（2/2）

夜风穿过桃林，带来阵阵清凉。星禾低头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突然笑了——原来有些影子，就算人走远了，也会悄悄留在原地，像个温柔的约定，等明天太阳升起，再重新交叠在一起。

星禾攥着那片桃木柳叶站了许久，直到院外的虫鸣都低了些，才轻手轻脚地回了屋。煤油灯还亮着，娘正坐在炕头纳鞋底，见她进来，抬头笑问：“陈默那小子，是不是又给你塞啥好东西了？脸都红透了。”

星禾把柳叶书签往怀里一藏，嗔道：“娘！”转身就往炕桌跑，假装整理针线笸箩，眼角却瞥见娘嘴角的笑，像藏了蜜似的。她摸出那枚银针，穿起绯红丝线，对着灯光端详——线的颜色像极了傍晚天边的晚霞，上次去集市扯布时特意挑的，当时还没想好绣什么，现在倒有了主意。

“明儿真让他来吃南瓜馒头啊？”星禾假装漫不经心地问，指尖的丝线在桃木柳叶上比量着。

“咋不让？”娘纳着鞋底，针脚又密又匀，“那小子实诚，帮咱家修篱笆、嫁接桃树，没少出力，吃几个馒头算啥？”她顿了顿，用锥子在鞋底扎了个孔，“我看他对你上心着呢，上次你膝盖摔了，他跑镇上抓药，来回跑了三趟，鞋都磨破了还嘴硬说不碍事。”

星禾的脸更烫了，手里的丝线差点打结。她赶紧低头穿针，却把线穿进了针眼旁边的布眼里，扯了半天才拽出来。娘在旁边看得直笑：“慌啥？娘又不催你，年轻人的事，慢慢处着来。”

这晚星禾睡得不沉，梦里都是桃木柳叶的纹路，还有陈默烧火时被火星溅到的侧脸。天刚蒙蒙亮，她就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往灶房走——娘说要蒸南瓜馒头，她想提前把面发上。

刚推开灶房门，就见灶膛里已经有了火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灶前添柴，不是陈默是谁？他听见动静回头，脸上还沾着点锅底灰，像只刚偷吃完的花狸猫：“醒啦？我看婶子起得早，过来搭把手。”

星禾愣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昨晚没绣完的香包布片。陈默见她不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有点不好意思：“来得太早，没敢叫你……”话音未落，就被星禾娘的声音打断：“默小子火生得旺！面我已经发上了，星禾你去把南瓜刮了，剁成泥拌进去。”

星禾“哎”了一声，赶紧去拿菜刀，耳根却红得像灶膛里的火。陈默蹲回灶前，偷偷往她那边瞅——她穿着件月白小褂，头发松松挽着，一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剁南瓜时手腕轻轻用力，袖子滑下来，露出一小截胳膊，像刚剥壳的笋。

“南瓜要剁多碎？”星禾转头问，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两人都像被烫着似的移开视线。

“越碎越好，拌在面里才匀。”陈默的声音有点发紧，赶紧往灶膛里塞了块柴，火星“噼啪”炸开，映得他脖子都红了。

等娘把南瓜面团揉好，切成一个个小剂子，陈默突然说：“婶子，我来试试？”他学着娘的样子把剂子搓圆，掌心沾着面粉，搓出来的馒头却歪歪扭扭，有的像小土豆，有的像没长圆的桃。

星禾看得直笑，伸手拿过一个剂子：“得这样揉，手腕用力，转圈的时候匀着劲。”她握着他的手教他，掌心相贴的地方像揣了个小暖炉，陈默的手突然僵住，面团“啪”地掉在案板上，滚到星禾脚边。

“你看你！”星禾娘笑着打圆场，“默小子是想让星禾露一手呢。”说着把面团捡起来，“去去去，你们俩去院里等着，馒头蒸好我叫你们。”

院里的牵牛花不知啥时候开了，紫莹莹的爬满竹篱。陈默蹲在篱笆边，手指戳着一朵刚开的花，半天憋出一句：“那书签……你还喜欢不？”

“喜欢。”星禾蹲在他旁边，从兜里掏出那片桃木柳叶，“比真柳叶好，不会被风吹跑。”她顿了顿，把手里的香包布片递过去，“给你的，还没绣完……”

布片上绣了半片柳叶，旁边歪歪扭扭爬着只小瓢虫，肚子上的黑点还没绣完。陈默接过来，指尖摸着布面的针脚，像摸着团软乎乎的云：“我等你绣完。”

“嗯。”星禾点头，看见他指尖沾着的面粉，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看你，跟个小花猫似的。”

陈默的脸“腾”地红了，刚想说啥，屋里传来娘的吆喝：“馒头熟喽！快来吃热乎的！”

两人往屋里跑，竹篱上的牵牛花被风吹得轻轻晃，像是在偷偷笑——有些没说出口的话，不用急着说，就像那蒸得胖乎乎的南瓜馒头，慢慢发起来，慢慢甜起来，才最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