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野蛋与灯花(1/2)
回到谷里时,夕阳正把流萤谷染成蜜色。护山熊扛着铁环在前头疯跑,铁环撞在石板路上的“哐当”声惊得竹篱上的牵牛花纷纷合了瓣。陈默推着独轮车慢悠悠跟在后面,车斗里的靛蓝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像片小小的云,星禾走在车侧,手里还攥着那个青绿色的野鸭蛋,蛋壳上的泥被体温焐得半干,蹭在粗布帕子上留下淡淡的印子。
“快把蛋给我。”星禾娘早在院门口张望,接过野鸭蛋时眉开眼笑,“正好炖个蛋羹,给你们补补力气。”她转身往灶房走,又回头叮嘱,“陈默今晚就在这儿吃,我杀了只老母鸡,炖着给星禾补膝盖。”
陈默刚要推辞,护山熊已经把铁环往墙角一扔,拽着他的胳膊往院里拖:“留下留下!我娘炖的鸡汤比镇上酒楼的还香!”星禾站在一旁笑,见陈默的袖口沾了片芦苇叶,伸手替他摘下来,指尖的触感像碰了下羽毛,两人都顿了顿,又慌忙移开目光。
灶房里很快飘出香味。星禾娘把野鸭蛋磕进瓷碗里,用筷子搅得匀匀的,又往里面撒了把切碎的香椿芽。“这香椿是后园刚摘的,嫩得很。”她把碗放进蒸笼,又往砂锅里添了把枸杞,“陈默啊,你上次说的桃树嫁接技术,村西头的王老五也想学着弄,你有空去教教他?”
“哎,没问题。”陈默正帮着烧火,火钳在灶膛里拨了拨,火星子“噼啪”溅出来,映得他脸膛发红,“等过两天星禾的膝盖再好些,我带她一起去,让她也学学。”
星禾坐在灶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穿着针线,听见这话抬头看他,正撞见他投过来的目光,像灶膛里的火,暖得人心里发慌。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穿线,却把线头戳到了指腹上,渗出点血珠。
“咋这么不小心?”陈默放下火钳,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上次给星禾敷膝盖剩下的草药,他捏了点嚼碎了,轻轻按在她的伤口上,“这药止血快,不疼。”
他的指尖带着烟火气,还有点草药的清苦,按在指腹上却格外温柔。星禾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连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声都变得格外响。护山熊从外面跑进来,举着个竹蜻蜓嚷嚷:“陈默哥你看我做的!能飞老高!”见两人靠得近,突然“咦”了一声,“你们在干啥呢?”
星禾慌忙把手缩回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陈默却面不改色地拿起火钳:“看你姐笨手笨脚的,被针扎了。”他往灶膛里添了块柴,“快把竹蜻蜓拿开,别烧着了。”
晚饭时,砂锅里的鸡汤咕嘟冒泡,油花浮在汤面上,像撒了层碎金。星禾娘往陈默碗里舀了两大勺,又给星禾盛了碗蛋羹:“快吃快吃,凉了就不鲜了。”护山熊捧着碗,呼噜呼噜喝得满脸是油,还不忘把鸡腿往星禾碗里塞:“姐吃鸡腿,补膝盖!”
陈默看着星禾小口抿着蛋羹,香椿的香混着蛋的滑嫩,在灯光下泛着柔光。他想起下午在河边,她穿着浅蓝布衫蹲在水边的样子,发梢沾着的水珠被夕阳照得像碎钻,突然觉得这野鸭蛋捡得值——能让她安安稳稳坐在这儿,慢慢吃着自己寻来的东西,比什么都好。
饭后,护山熊抱着铁环去隔壁找小孩炫耀,院里只剩星禾和陈默收拾碗筷。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在墙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陈默洗碗时,星禾就在旁边递布,指尖偶尔碰到一起,像被灯火烧了下,赶紧缩回,却又忍不住再靠近些。
“那个香包,”陈默突然开口,水声盖过了他的些许局促,“我放在床头的木匣里了,薰衣草的香味真好闻,昨晚睡得格外沉。”
星禾的脸又红了,低头绞着布巾:“你喜欢就好,我……我再给你绣个带柳叶的?”
“好啊。”陈默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碗沿的水珠滴在灶台上,洇出小小的圆晕,“最好再绣只小瓢虫,就像你布袋上的那只,看着热闹。”
煤油灯的灯芯爆出个灯花,“啪”地一声轻响。星禾抬头时,正撞见陈默望着她笑,眼里的光比灯火还亮。她忽然觉得,这流萤谷的夜真长,长到能容下这么多没说出口的话;又真短,短到刚想多待一会儿,就该催着他回家了。
陈默告辞时,星禾娘往他包里塞了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锅的鸡汤面,还卧着个荷包蛋。“路上饿了吃,”她拍了拍陈默的胳膊,“明天早点来,我蒸你爱吃的南瓜馒头。”
星禾送他到院门口,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陈默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是片桃木刻的柳叶,边缘打磨得光滑,还钻了个小孔,穿着根红绳。“给你当书签,”他挠挠头,“比上次的桃花简单,怕你嫌丑。”
星禾捏着桃木柳叶,指腹抚过上面的纹路,像摸到了他刻时的用心。她想起下午在河边漂起的那片柳叶,突然觉得这桃木的,比真的还要好——它不会沉,不会烂,能安安稳稳陪在自己身边,像某些悄悄扎了根的东西。
“路上小心。”星禾轻声说,把柳叶书签塞进布兜最里层。
“你也早点睡。”陈默转身往家走,脚步在石板路上敲出轻响,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柳叶香包,不用急着绣,慢慢来。”
星禾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手里还攥着那片桃木柳叶。煤油灯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她发间的槐花木簪上,和月光混在一起,像撒了把碎银。她摸了摸布兜里的银针和绯红丝线,突然盼着天快点亮——好让她能坐在晨光里,安安稳稳地,把那片柳叶,还有藏在心里的花,一针一线,都绣进香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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