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蜂蛹余欢与夜话 笋尖露与新苗生（2/2）
两人站在院里，没再说话，可月光知道，虫鸣知道，屋檐下的笋干也知道——这流萤谷的夜，和以前不一样了。有蜂蛹的余香，有未说出口的话，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刚破土的笋，悄悄在心里发了芽。
天刚蒙蒙亮，流萤谷的雾气还没散，护山熊就扛着锄头在院外嚷嚷：“挖笋去咯！再晚好笋都被虫啃了！”他头顶还沾着片草叶，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直奔院子。
陈默拎着竹篮走出屋时，星禾已经把早饭摆上了石桌——红薯粥冒着热气，腌菜切成细丁，还有两个白胖的菜包，是星禾娘凌晨起来蒸的。“吃快点，”星禾塞给他一个菜包，“护山熊那性子，等不及要满山跑了。”
护山熊确实等不及，已经扛着锄头在谷口来回踱步，见两人出来，老远就喊：“磨磨蹭蹭的！再不走，别说我不等你们啊！”他脚边放着个半旧的竹篓，里面垫着油纸，显然是准备装新鲜笋的。
“来了来了。”陈默三口两口吃完菜包，喝了碗热粥，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清晨的凉意。星禾娘站在门口挥手：“路上小心点，别往陡坡上跑！”
“知道啦婶子！”护山熊头也不回地应着，已经拽着锄头往竹林钻。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像铜铃，在竹根处来回扫视。“这儿！这儿有个冒尖的！”他突然蹲下身，指着一丛刚破土的嫩黄笋尖，“这叫‘黄金笋’，最嫩！”
陈默和星禾走过去，果然见湿润的泥土里冒出个指节长的笋尖，裹着层嫩黄的笋衣，像刚出生的小鸡仔。“这种笋得小心挖，”陈默放下竹篮，从腰间解下小铲子，“根须浅，但脆得很，一使劲就断。”
他用铲子轻轻拨开笋尖周围的泥土，露出浅褐色的笋壳，然后顺着笋身往下探，找到主根的方向，手腕一用力，铲子贴着根须切入——“咔嚓”一声轻响，整根笋带着泥土被撬了出来，从头到尾完好无损，白胖得像块玉。
“可以啊陈默！”护山熊凑过来看，眼睛发亮，“比我挖的齐整多了！”他昨天挖的笋要么断了尖，要么带着半截老根，此刻看着陈默手里的黄金笋，忍不住挠了挠头。
星禾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把笋上的泥土擦掉，露出嫩白的笋肉，鼻尖凑近闻了闻：“好鲜啊，带着点竹子的清香。”她从竹篮里拿出油纸，把笋一根根包好放进篮底，“这种嫩笋适合做腌笃鲜，炖出来的汤肯定奶白奶白的。”
“晚上就炖！”护山熊拍着胸脯，“我去找李大叔借他那口老砂锅，炖出来的汤最香！”他说着又发现新目标，扛起锄头往竹林深处跑，“那边有片大的！”
陈默和星禾跟在后面，晨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星禾的草鞋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突然指着一棵老竹的根部：“陈默你看，这笋长得好奇怪。”
那笋歪歪扭扭地贴着竹根生长，笋身弯成个月牙形，像被什么东西压过。陈默蹲下身观察片刻，笑道：“是被石头压的，它想往上长，就绕开了石头。”他用铲子挖开周围的土，果然在笋根旁发现块拳头大的鹅卵石，“你看，就算被挡住，也能找到自己的路。”
星禾望着那根歪笋，突然笑了：“像不像护山熊？昨天修灯笼，明明手笨得很，偏要往破洞上粘野花，结果歪歪扭扭的，倒比原来好看。”
陈默想起那盏粘满野花的灯笼，也忍不住笑了。阳光穿过星禾的发隙，在她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正低头用袖子擦笋上的泥，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柔和得像幅画。
“小心！”陈默突然拽了她一把。星禾脚下一滑，差点踩进护山熊挖笋时刨出的土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撞进他怀里。她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带着股青草的气息，两人都愣了愣，星禾先红了脸，慌忙站稳：“谢、谢谢。”
“走路看脚下。”陈默的声音有点干，赶紧转头去看护山熊的方向，“那家伙跑哪儿去了？别掉沟里了。”
星禾“嗯”了一声，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还有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找到了！大的！”护山熊的吼声打破了沉默，他抱着根半人高的冬笋从竹林里钻出来，笋壳深褐色，带着层细毛，“这叫‘冬笋王’！炖肉吃能香掉舌头！”
陈默走过去掂了掂，足有三斤重，笋尖紧实，是上好的货色。“这笋得埋在土里存着，能吃到开春。”他接过冬笋王放进竹篮，“晚上先炖小的黄金笋，尝尝鲜。”
星禾赶紧帮着整理竹篮，把大笋垫在底下，小笋摆在上面，动作麻利了许多，只是不敢再看陈默的眼睛。护山熊浑然不觉，还在眉飞色舞地说晚上要多放两块腊肉，被星禾瞪了一眼才讪讪住嘴。
太阳爬到竹竿梢时，竹篮已经装了大半。黄金笋堆在最上面，嫩黄的笋尖透着水光；冬笋王躺在底下，像个镇篮之宝；还有些半大的笋，星禾说要切成丝炒辣椒，够辣够下饭。
“回去咯！”护山熊扛着锄头走在前面，竹篓晃悠着，里面的笋互相碰撞，发出“咚咚”的轻响。陈默拎着竹篮，星禾跟在他身边，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像两条想碰又不敢碰的小鱼。
快到谷口时，星禾突然指着路边的野地：“你看！”那里冒出片新绿，是他们前几天撒的青菜种子，居然发芽了，小叶瓣怯生生地顶着泥土，“长出来了！”
陈默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发芽了。“等咱们挖的笋吃完，这些青菜就能摘了。”他望着那片新苗，突然觉得，流萤谷的日子就像这笋，这苗，看着慢，实则在土里悄悄使劲，总有一天会冒出尖，长成让人欢喜的模样。
护山熊凑过来看了眼，挠挠头：“这玩意儿能有笋好吃？”
星禾笑着推了他一把：“就知道吃！这叫生活，懂不懂？”
陈默看着星禾扬起的笑脸，听着护山熊的嘟囔，鼻尖萦绕着竹篮里的笋香，突然觉得，这第326章的流萤谷，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