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刘海中的沉寂与贾家的困顿(1/1)
如果说易忠海是沉寂的黄昏,那么刘海中就是被遗忘的角落。
二车间锻工班,曾经是刘海中发号施令的“王国”。如今,王国易主。他穿着三级工的旧工装,混在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中间,挥舞着和他年纪不相称的大锤。七级锻工的活,对体力的要求是残酷的。一天下来,他两条胳膊肿得抬不起来,手上的老茧磨破了又长出新的,虎口经常震裂。
没人再叫他“刘师傅”或“二大爷”,年轻工人们背后叫他“老刘头”,当面则是一句不带感情的“刘海中同志”。班组长派活时,语气就像吩咐一个普通学徒:“刘海中,这十根钢锭,今天必须锻完。”
最让他难受的,是彻底的“无视”。车间里讨论技术革新、评选先进、甚至发电影票,都没人再问他的意见。他就像一个透明人,只在需要干重活时被想起。以前那种前呼后拥、被人巴结的感觉,成了遥远得近乎虚幻的记忆。
他的“官瘾”无处发泄,只能在家里对着老婆孩子摆谱。可二大妈现在也懒得搭理他,孩子们更是一个个躲得远远的。刘光齐甚至公开说:“爸,您就别端着了,咱家现在啥样您心里没数吗?”
家,也不再是他的避风港。以前他在院里是二大爷,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皇帝”。现在,他的权威随着那块“七级锻工”的招牌一起碎裂了。二大妈常念叨:“要是当初你不写那封信……”“要是你不跟着易忠海瞎掺和……”这些话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刘海中所剩无几的自尊。
他变得沉默,暴躁,然后在极度的疲惫中陷入麻木。唯一的“社交”,是偶尔在厂区角落遇见同样灰头土脸的易忠海,两人对视一眼,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便各自低头走开。同病相怜?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不愿面对对方这面照见自己狼狈的镜子。
与易、刘两家精神上的垮塌不同,贾家是实打实的物质困顿。
贾东旭还是三级钳工,工资四十二块五,在物价渐涨的1959年,养活一大家子五口人(soonwillbesix,秦淮茹又怀上了),捉襟见肘。以前还能指望易忠海偶尔接济,或者院里摊派任务时占点小便宜,现在这些路都断了。
贾张氏的骂声成了院里不变的背景音,只是火力分散了许多。骂李建国“忘恩负义”,骂易忠海“老不死的害人精”,骂刘海中“没用的怂包”,更多的时候是骂自家“没出息”:
“米缸又见底了!东旭你一个月就那么点钱,够干什么?”
“棒梗你这作业本就不能省着点用?正面写完写反面!”
“小当!谁让你把窝头渣掉地上的?捡起来吃了!”
秦淮茹的肚子渐渐显怀,行动越来越不便,但家里的活一点没少干。纳鞋底、洗衣服、做饭、照顾三个孩子。她脸色蜡黄,手上的冻疮年年犯。偶尔夜深人静,她会想起李建国悄悄放在窗台上的那袋玉米面,想起岚韵偷偷塞给小当的铅笔头。但她什么也不敢说,婆婆的耳朵灵得很。
棒梗八岁了,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他常常饿,在学校看到同学吃白面馒头咽口水,回家就闹。贾张氏心疼孙子,有时会从自己嘴里省下半个窝头给他,但更多的时候是咒骂:“吃吃吃,就知道吃!有本事让你那个没用的爹多挣点!”
困顿磨损着人的体面,也滋长着怨气。贾家成了院里一个散发着酸腐气息的孤岛,别人家改善伙食时紧闭门窗,生怕那点肉香飘过去引来贾张氏指桑骂槐的尖嗓门。曾经还算活络的秦淮茹,现在也很少跟邻居走动,除了必要的借个针头线脑,几乎不与他人交谈。
四合院的人情网络,在这里彻底断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