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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易忠海的黄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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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九年夏末,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似乎比往年安静了许多。

中院正房,易忠海家那扇曾经总是敞开的堂屋门,如今多数时候紧闭着。门槛下的青石被磨得光滑凹陷,却少了往日的频繁踩踏。偶尔开门,出来的也只是一大妈,挎着菜篮子,低着头快步走过院子,不和任何人眼神接触。

易忠海自己,成了院里一道移动的影子。

每天天不亮,他就推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出门。身上不再是标志性的八级工藏蓝卡其布工装,而是一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旧褂子。他要去轧钢厂三车间,不是以前那个有独立工作台、徒弟环绕的八级工区域,而是在车间最角落、噪音最大、油污最重的一台老式轧机旁——那是他现在的工作岗位。

四级工的身份,八级工的活。这不是厂里明文的规定,却是车间心照不宣的“安排”。没人明说,但领料时给他的都是最难加工的毛坯,派工时都是精度要求最高、工时最紧的任务。完不成?扣工资。出废品?写检查。曾经的易师傅,如今是车间主任嘴里常挂着的反面典型:“看看人家李建国科长设计的轧机,再看看有些人干的活!”

易忠海从不辩解,只是埋头。他的手艺还在,三十年的功底不是假的。那些高精度零件,他也能做出来,只是比以前慢,比以前累。五十多岁的年纪,腰腿早就不比当年,一天站下来,回家时背都是佝偻的。

更磨人的是目光。以前在车间,走到哪里都是“易师傅”的尊敬称呼,现在,是背后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年轻工人们不再向他请教,甚至他主动指点,对方也只是敷衍地“嗯嗯”两声,转身就走。他知道,自己身上“诬告陷害技术标兵”的标签,这辈子怕是洗不掉了。

下班回到家,是另一种煎熬。

院里的人见了他,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就是皮笑肉不笑地点个头,赶紧走开。只有傻柱,偶尔碰见了还会喊一声“易大爷”,但也就仅此而已。易忠海能感觉到,自己在院里经营了半辈子的“一大爷”权威,早已荡然无存。现在的院里,虽然没了管事大爷的名头,但隐隐以闫富贵为首——因为他儿子闫解成在李建国帮助下,终于进了轧钢厂后勤处当临时工。

夜里,易忠海常常失眠。他躺在炕上,听着老伴压抑的叹息,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年的事:李建国父亲刚牺牲时,自己那点隐秘的算计;全院大会上李建国犀利的眼神;技术革新时自己的处处阻挠;最后那次愚蠢的诬告……

一步错,步步错。他以为自己是棋手,最终却成了弃子。

中秋节的晚上,院里家家户户飘出炖肉的香味。易忠海家冷冷清清,一大妈只炒了个白菜,蒸了几个二合面馒头。正吃着,前院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是张大娘家的孙子孙女在分月饼——据说是岚韵从新家送回来的,稻香村的翻毛月饼,每个孩子半个。

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易忠海心上。他放下筷子,走到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青砖地一片惨白。他抬头看向后院东厢房,那里黑着灯,窗台上以前岚韵种的那盆茉莉花,早就枯死了。

那里曾经住着他可以轻易拿捏的孤儿兄妹,现在,一个成了轧钢厂最年轻的技术科长,住着单元楼;一个上了最好的中学,前程似锦。而自己,还守着这三间渐渐破败的老屋,守着“四级工”的尴尬身份,守着全院人的疏远与鄙夷。

一阵秋风吹过,易忠海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属于他的时代,彻底过去了。不是慢慢地过去,是轰然倒塌,碎得连一点值得怀念的余地都没有。

他转身回屋,背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长,像一个被抽走了脊梁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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