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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将军府会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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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粮仓原是前朝所建,砖木结构,还算坚固,只是年久失修,屋顶漏雨,门窗破损。赵敢拨了十名军士,由胡大膀带着,与陈景云、张医士等人一起,进行清理修缮。

清扫积尘蛛网,修补屋顶门窗,用草泥抹平墙壁,夯实地面。又从军营拉来些废弃的木板,搭成简易的桌凳。军需官按赵敢吩咐,送来了一批笔墨纸砚、油灯、炭盆,甚至还有几块可以书写的小黑板和石灰笔。

苏轻媛每日都亲临现场察看指导。她穿着便于行动的厚棉裤和羊皮袄,外面罩着深青色官袍,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与众人一同忙碌。

指挥若定,条理清晰,毫无京城女官的娇气与架子,很快便赢得了军士与随行医士药童们的信服。

胡大膀私下对陈景云感慨:“你师父,真乃奇女子。看着文文静静,做起事来,比许多老爷们还干脆利落。关键是,她懂,真懂!不是那种瞎指挥的。”

陈景云与有荣焉,干活更是卖力。

与此同时,苏轻媛与李医士加紧编纂教材。她们将沿途收集、验证过的方剂,进行分类,用最浅显直白的语言描述症状、治法、用药,并配上简图。草药图册则重点描绘阴山常见药草的形状、生长环境、采收季节与功效。

苏轻媛还特意加入了一章“情志调护”,专门讲述在极端艰苦环境下,如何识别与初步处理惊悸、郁症、癔症等心理问题,强调同胞关怀、环境改善与简单疏导方法的重要性。这是她在伤兵营亲眼所见后的深切体会。

五日后,旧粮仓焕然一新。虽然依旧简陋,但干净、整齐、温暖。门口挂上了一块新制的木牌,上书“朔州边地医药传习所”,字是苏轻媛亲笔所题,清隽有力。

首批二十名军中学员也已选定。多是各营推荐来的年轻机灵、略识些字的士卒,也有两名在伤兵营帮忙久了、有心向学的老兵。他们穿着半旧的军服,好奇而拘谨地站在传习所院内,看着这位传说中的京城女医官。

苏轻媛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他们脸上有边地风霜的痕迹,眼神中有好奇、有期盼、也有对未知的些许不安。

“诸位,”她开口,声音清朗,在安静的院落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从今日起,你们将在此学习简易医术,以期将来能更好地照顾同袍,乃至边地百姓。”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或许会疑惑,当兵的为何要学医?刀枪弓箭才是本分。但我要告诉你们,在边关,伤病害死的人,有时并不比战死的少。一场暴风雪,一次风寒,一处处理不当的伤口,都可能夺走一条性命,消磨一份战力。医者,亦是战士,是与伤病搏斗、守护生命的战士。”

“这里教的,不是高深莫测的医理,而是你们在边地用得上、学得会、做得到的本事。如何辨识常见的草药,如何处理冻伤外伤,如何应对风寒急症,如何安抚受惊的弟兄,如何用有限的条件,做最有效的救治。”

“学习会很辛苦,需要你们用心记,动手练。但你们今日所学,他日或许就能在关键时刻,救回自己或同袍的一条命,保住一双能握刀的手,一双能走路的脚。”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而坚定:“你们是首批学员,是种子。希望你们能学有所成,并将所学带回各营,传授给更多弟兄。让我们边军,不仅是最能战的军队,也能是最懂得保护自己、照顾同袍的军队。”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实的道理与殷切的期望。学员们眼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亮起的光芒与挺直的脊梁。

“现在,开始第一课。”苏轻媛走下台阶,“认识我们身边最常见的‘药’——雪。”

她让陈景云端来一盆干净的雪:“在边地,洁净的雪,是上佳的冷敷之物,可用于止血、消肿、镇痛,尤其是对付早期的冻伤和烫伤。但需注意,必须是新落未污染的雪……”

教学就此开始。上午讲理论,下午实践操作。苏轻媛亲自示范如何清洗伤口、如何包扎、如何辨识几种常见草药的干品。陈景云、张医士、李医士从旁辅助,药童们帮忙准备教具。

学员们学得极为认真。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深知伤病之苦,也亲眼见过同胞因缺医少药而受罪甚至死去。如今有机会学习这些实用的本事,个个如饥似渴。有人不识字,就死记硬背方歌口诀,或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下草药形状;有人手笨,就反复练习包扎打结,直到熟练。

课堂气氛严肃而专注,偶尔也有笑声——比如当某个学员将包扎练成了“粽子”,或是认错了草药闹出笑话时。苏轻媛并不苛责,总是耐心纠正,鼓励再试。

消息很快在朔州城内外传开。不时有军中将校、甚至普通百姓,好奇地在传习所外张望。有些胆大的,还借口送东西或找人,进来瞧上一眼。苏轻媛并不阻止,只要不干扰教学,她甚至允许旁听。

这一日,孙参军陪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严肃的中年文官来到传习所。正是朔州刺史张浚。

张浚是听闻赵敢大力支持此事,且传习所已开课数日,方才决定亲自来看看。他心中对此事仍存疑虑,觉得一个女医官,带着几个太医,在边关搞什么“传习所”,恐怕是雷声大、雨点小,徒耗钱粮。

然而,当他踏入那座修缮一新的旧粮仓,看到里面整齐的桌凳、黑板上的图文、专注听讲的军士,以及正在亲自示范伤口处理的苏轻媛时,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官袍衣袖挽起,露出手腕,正用一把小银刀,熟练地在一只羊腿上模拟清创。她动作稳准,一边操作,一边清晰讲解要点,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角落的学员听清。那些平日里粗豪的军汉,此刻竟都听得目不转睛,有人还认真做着笔记。

这景象,与张浚想象中的“京城女官做样子”相去甚远。

苏轻媛见张浚到来,并不慌乱,只让陈景云暂代讲解,自己净了手,迎上前来。

“下官见过张刺史。”她行礼道。

张浚还礼,目光扫过课堂:“苏医正……这是在教授外伤处理?”

“正是。今日课程是常见外伤的清创与包扎。”苏轻媛引着张浚走到一旁,简要介绍了传习所的宗旨、课程设置与学员情况,并呈上已编纂好的部分教材。

张浚随手翻看,越看越是心惊。教材内容极其务实,语言浅白,图文并茂,且充分考虑边地条件,多有本地可寻的替代之法。绝非纸上谈兵。

“这些……都是医正所编?”他忍不住问。

“是与随行医士共同整理,并参考了边地医官、民间郎中的经验。”苏轻媛坦然道,“刺史大人,边地医药之困,非独缺药,更缺懂药用药之人。传习所若能培养出一批基层医者,分散于军民间,纵使不能根治沉疴,亦可处理多数常见伤病,减轻医官压力,降低伤亡。此于边地安定、军民福祉,大有裨益。还望大人鼎力支持。”

张浚沉吟不语。他虽仍有顾虑,但眼前的一切,让他无法再轻易否定。最终,他道:“苏医正用心良苦,本官已见。此事……若真能见效,州府自当尽力协助。民间若有愿学者,或可荐来。所需笔墨纸张等消耗,州府亦可酌情拨付一些。”

这已是态度的明显转变。苏轻媛谢过。

送走张浚,苏轻媛回到课堂。学员们虽不知来人身份,但见刺史亲临,医正应对从容,心中对这位女医官更多了几分敬佩与信任。

傍晚下课时,苏轻媛站在门口,目送学员们列队离去。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入了朔州城灰暗的暮色中。

陈景云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师父,今日张刺史来,似乎态度好了许多。”

“嗯。”苏轻媛望着远去的背影,“只要我们做的是实事,总会有人看见。”

她转身,看向传习所内尚未熄灭的灯火,那里还残留着白日教学的气息——炭火的温暖、草药的清苦、笔墨的微香,以及一种名为“希望”的、无形却可感的东西。

传习所,算是初步立住了。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草药探查、储备点建设、教材推广、与军中民间更深的融合……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而那位最高统帅,靖北侯陆九渊,尚未有回音。

苏轻媛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夜中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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