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半幽会·慈宁惊变（2/2）

那株海棠，一夜之间，花开尽落。

满地残红，铺成一片凄艳的毯。枝头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片嫩绿的叶子，在晨风中微微颤抖。

太后怔怔地望着那满地残红，久久不语。

林微轻声道：“母后，花期总有尽时。明年还会再开的。”

太后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明年……哀家未必还在了。”

林微心中一紧，正要开口劝慰，太后却已移步向前，再不回头。

奉先殿的香火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化作一片朦胧的青雾。太后跪在蒲团上，合十闭目，口中念念有词。林微跪在她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殿外。

晨光正好，洒在汉白玉阶前。几个洒扫太监正在扫地，动作麻利，神态恭谨。其中有一个年纪颇大的，佝偻着背，扫帚挥得很慢，像是有些力不从心。

林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她不知道，那个佝偻着背的洒扫太监，昨夜子时，曾跪在一个南洋妖僧脚下，将一只乌黑的瓷瓶藏进自己的破木箱。

她只是觉得，今日的风，有些凉。

明明是春日，阳光暖融融的，风却像从冬天偷来的，从她领口灌进去，激得她微微一颤。

太后上完香，由林微扶着回宫。路过御花园时，太后忽然道：“哀家想去看看牡丹。”

林微便陪着她往牡丹园去。牡丹正盛，姚黄魏紫，争奇斗艳。太后在一丛“青龙卧墨池”前驻足良久，目光恍惚，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这花，太皇太后当年最是喜欢。”太后轻声道，“哀家刚入宫那年，陪她来赏花，她说这花名儿起得好，‘青龙卧墨池’，听着就有气派。”

林微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太后又道：“太皇太后晚年，最喜欢那些南洋来的奇花异草。暖房里养着好些，哀家去看过，开得奇形怪状，香气也怪，闻久了头疼。可她说，那是好东西，能延年益寿。”

她转过头，看着林微，目光复杂：“哀家那时年轻，不懂。如今想来，那些东西……怕是和后来那些事，脱不了干系。”

林微心中一震。太后主动提起太皇太后与南洋花草的关联，这是第一次。她正斟酌如何接话，太后却已收回目光，淡淡道：“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回去吧。”

林微扶着太后往回走，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太后今日……太反常了。她从前从不主动提起太皇太后，更不会提起南洋花草。今日却一件件主动说出来，像是在……告别？

不，不会的。林微压下那股不安，告诉自己只是多心。太后精神正在好转，陈太医日日请脉，都说凤体安康，不会有事的。

可那股不安，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怎么也拔不掉。

午后，林微回到坤宁宫，刚坐下，沈清漪便来禀报：“娘娘，顾指挥使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林微心中一动，忙道：“快请。”

顾千帆大步而入，行礼毕，压低声音道：“娘娘，龙影卫在槐树胡同发现一处可疑地点。昨夜子时，有人看见一个形迹可疑的人从那处废庵中出来，今早我们的人去查探时，发现那废庵看似荒废多年，却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更重要的是，在废庵地下发现了一间密室，室内有南洋邪教神像，以及……有人近期居住过的痕迹。”

林微瞳孔微缩：“可曾抓到人？”

顾千帆摇头：“人去楼空。但那密室中发现一枚乌木念珠，与慈济堂缴获的那批南洋器物材质相同。臣怀疑，那里极可能是渡尘在京城的藏身之处。”

林微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那形迹可疑的人，可看清面目？”

“天太黑，看不真切。但据暗哨描述，那人身形瘦小，走路姿态像是宫中内侍。”

宫中内侍！

林微心念电转。太后今日的反常，那无处不在的被窥伺感，废庵中发现的南洋邪教痕迹，还有那形迹可疑的内侍……

她猛地转身：“顾指挥使，立刻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慈宁宫！尤其是太后的饮食起居，从今日起，所有入口之物，必须由可靠之人经手，层层查验！”

顾千帆领命，匆匆而去。

林微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手心沁出冷汗。

渡尘。他果然已经来了。

而且，他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不知道他的目标是谁，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太后，是其中最脆弱的一环。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召来沈清漪，低声道：“去查一查，慈宁宫近来可有新调进去的宫人，或者……旧人回来的。”

沈清漪领命，疾步而去。

林微走到窗前，推开窗。春风拂面，带着牡丹的残香。远处，慈宁宫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安静，祥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知道，在那片祥和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渡尘，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望着那片金光，久久不语。

（第四十五章夜半幽会·慈宁惊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