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半幽会·慈宁惊变(1/2)
第四十五章夜半幽会·慈宁惊变
子时的梆子响过三遍,京城陷入一日中最深的沉眠。
槐树胡同尽头那座废弃尼庵的地下密室中,一灯如豆,照着两张各怀鬼胎的面孔。
周顺缩着肩膀,坐在渡尘对面。他已年过五旬,面皮白净无须,一双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四下瞟,像一只随时准备逃窜的老鼠。他在宫里熬了三十年,从小太监熬成御膳房管事,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今夜对面这个老僧,却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周公公不必紧张。”渡尘的声音平静如止水,“请公公来,只是叙叙旧。”
周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师说笑了,小的……小的与大师素不相识,何来旧可叙?”
渡尘微微一笑。那笑容慈悲得很,落在周顺眼里,却比鬼魅还可怕。
“公公忘了?”渡尘缓缓道,“二十一年前,公公还在慈宁宫当洒扫太监时,因偷窃太后一支金簪被发落浣衣局。那支金簪,是公公拿去典当,换了一百两银子,托人送回了老家给病重的老娘治病。这事,本座知道得一清二楚。”
周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渡尘继续道:“公公入宫三十年,手脚不干净的事做过多少,本座懒得一件件数。但有一件事,公公须得明白——那些事,随便拎出一件,都够公公死十次。”
周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浑身颤抖如筛糠:“大师饶命!大师饶命!小的……小的愿为大师做任何事!”
渡尘垂眸看着他,目光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种超然的、近乎神佛的冷漠。
“起来吧。”他淡淡道,“本座不要你的命,只要你做一件事。”
周顺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不敢抬头。
渡尘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瓷瓶,约莫拇指大小,通体乌黑,隐隐泛着幽光。他将瓷瓶放在几案上,推到周顺面前。
“这里面,是‘梦魇藤’的提炼之物,无色无味,入水即化。”渡尘的声音轻得像风,“你想办法,把它放进太后的饮食里。只需一丁点儿,指甲盖大小,便足矣。”
周顺盯着那只瓷瓶,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猛地抬头:“太……太后?大师,太后身边如今戒备森严,所有饮食都由专人试毒,小的根本插不进手啊!”
渡尘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御膳房每日往慈宁宫送的膳食,必经你之手。你只需在某一碗羹汤里,添上那么一点——那羹汤是给太后专用的,试毒的太监试不出来,因为此物本无毒。它只会让太后……睡得更沉一些,做更多的梦。”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本座不想害太后性命,只想让她……想起一些旧事。一些她忘了很久的旧事。”
周顺仍跪着,不敢接那瓷瓶。
渡尘也不急。他捻动手中那枚乌黑的珠子,缓缓道:“事成之后,本座保你下半生荣华富贵,送你去南洋,远离这是非之地。你若不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顺身上,那目光温煦如春日阳光,周顺却觉得自己像被一条毒蛇从头舔到脚,“你那老家的老娘,如今还健在吧?你那个侄儿,今年该娶亲了吧?”
周顺浑身剧震。他死死盯着渡尘,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良久,他伸出颤抖的手,将那只瓷瓶收入袖中。
“小……小的,愿为大师效劳。”
渡尘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去吧。事成之后,来此处复命。若被人发现……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顺惨白着脸,磕了一个头,踉跄着退出密室。
他走后,老尼姑从阴影中走出,望着那扇闭合的门,低声道:“师父,此人靠得住吗?”
渡尘捻动着那枚乌黑的珠子,淡淡道:“他怕死,怕连累家人,这就够了。”
老尼姑沉默片刻,又问:“师父当真只是想让他给太后下‘梦魇藤’?此物虽不致命,却能引动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太后本就体弱,若……”
“若什么?”渡尘抬眸看她,那目光平静如千年古井,却让人不敢直视,“太后当年对周氏见死不救,害得周氏郁郁而终,临死前还在念叨那个早夭的女儿。本座只是想让太后,在梦中好好陪陪她那可怜的侄女。这难道不是慈悲?”
老尼姑垂下头,不敢再言。
灯影摇曳,墙上的神像三首六臂,面目模糊,仿佛在俯瞰着这间密室,俯瞰着这世间所有的罪孽与慈悲。
周顺回到皇宫时,已是寅时初。他借着御膳房采买蔬菜的马车混入宫中,一路躲躲闪闪,总算摸回了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间位于御膳房后院的矮小屋子,专供有头脸的管事太监居住。周顺关上房门,点上灯,将那只瓷瓶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
灯下,那瓷瓶乌黑如墨,泛着幽幽的光。他盯着它,像盯着一只随时会苏醒的毒蛇。
太后……太后……他脑中一片混乱。他在宫里三十年,见过太多宫人因牵扯进这种事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他不想死,可他更不想让老家的老娘和侄儿跟着他陪葬。
他颤抖着手,将瓷瓶藏进床底下一只装旧鞋的破木箱最深处,用几双破鞋盖住。然后他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开始。
坤宁宫。
林微又是一夜辗转。她寅时才勉强合眼,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沈清漪轻声唤醒。
“娘娘,该起身了。今日是初一,太后娘娘要去奉先殿上香,您得早些去慈宁宫候着。”
林微揉着眉心坐起身,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浮上心头。她洗漱更衣,简单用了些点心,便往慈宁宫去。
慈宁宫中,太后也已起身。她坐在妆台前,由宫人伺候着梳头。见林微进来,太后从铜镜中看了她一眼,道:“来得倒早。”
林微行礼请安,笑道:“初一的日子,儿臣自当早些来伺候母后。”
太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梳妆毕,太后起身,由林微扶着往外走。路过廊下那株垂丝海棠时,太后忽然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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