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箭难防·毒手初伸(1/2)
第四十六章暗箭难防·毒手初伸
周顺一夜未眠。
他蜷缩在御膳房后院那间矮小的屋子里,盯着床底那只破木箱,像盯着一只随时会扑上来咬断他喉咙的毒蛇。窗外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亮,他始终没有合眼。
天光大亮时,他机械地起身,穿衣,出门,往御膳房当值。一路上他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总觉得每个人看他的目光都别有深意。有同僚与他打招呼,他吓得一哆嗦,险些绊倒。
“周公公,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一个年轻太监关切地问。
“没……没事,昨夜没睡好。”周顺胡乱应着,加快了脚步。
御膳房里炉火正旺,灶上热气腾腾,几十个厨子、帮工各司其职,一派忙碌景象。周顺管着采买入库的账目,平日在御膳房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却缩在角落里,连茶都不敢让人沏。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慈宁宫方向的膳食案上瞟。那里,几个专门伺候太后饮食的厨子正在忙碌,一道道菜肴精心烹制,盛入描金御瓷,再由试膳太监逐一验过,最后由专门的送膳宫人提盒送往慈宁宫。
周顺看着那些菜肴,手心全是冷汗。
那只瓷瓶还在他床底的破木箱里。乌黑,幽光,像一只沉睡的毒蝎。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手,更不知道下了手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
但渡尘那双眼睛,那双看似慈悲、实则冷如寒潭的眼睛,昨夜一直在他梦里。还有那句话——“你那老家的老娘,如今还健在吧?”
周顺闭上眼,喉咙里涌上一股苦涩。
午时,御膳房往各宫送膳。周顺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提着食盒往慈宁宫方向去的太监背影,忽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几乎跳起来。拍他的是御膳房的总管太监李福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监,面皮白净,一脸和善。
“周顺,你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李福全上下打量他,“病了?”
“没……没有。”周顺强笑着,“李总管有事?”
李福全压低声音:“你老家来人了,在侧门等着,说是有急事。你快去看看吧。”
周顺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踉跄着跑到侧门的。侧门外的巷子里,站着一个穿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正是他老家的堂弟周旺。周旺满脸风尘,一见他就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哥!大娘她……她快不行了!”
周顺双腿一软,险些栽倒。他死死抓住周旺的手臂:“怎么回事?我上个月还托人捎银子回去,说她好好的……”
“前些日子还好好的,就这几天,突然就倒下了。”周旺抹着泪,“村里的郎中说,是大限到了,让赶紧准备后事。大娘昏迷前一直念叨你,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周顺浑身的血都凉了。
渡尘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你那老家的老娘,如今还健在吧?”
他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周旺还在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他只知道,那瓷瓶,他必须得用。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是为了南洋,而是为了他娘。
他娘今年七十三了,一辈子没享过福。他入宫那年,她才四十三岁,拉着他的手送到村口,一路哭一路嘱咐:“顺儿,好好当差,别惦记娘,娘等你出息了回来。”
三十年了。他没出息过一天。他偷过,贪过,昧过良心,只为多攒几两银子捎回家。他娘从不问他银子哪来的,只是每次收到银子,都托人带话:“娘很好,别惦记。”
如今,她快不行了。
而渡尘,正用她最后的时光,掐着他的喉咙。
周顺松开周旺的手,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你先回去,告诉娘,我一定……一定想办法,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周旺哭着点头,抹着泪走了。
周顺在侧门站了很久。直到有太监路过,诧异地问他怎么了,他才如梦初醒,木然转身,往御膳房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像踩在刀尖上。
当晚,子时。
周顺从床底取出那只瓷瓶,揣入怀中。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衣,低着头,往后宫方向摸去。
慈宁宫的夜,静谧如常。守夜的太监宫女各司其职,巡逻的禁军按时经过。周顺缩在暗处,看着那队禁军走远,才猫着腰,往御膳房往慈宁宫送膳的必经之路上摸去。
那条路上有一处茶水房,专门供送膳的太监歇脚、热膳。每日清晨送往慈宁宫的第一道早膳,都会先在此处稍作停留,由茶水房的太监负责热好、装盒,再送往太后寝殿。
周顺的目标,就是那个茶水房。
他摸到茶水房后窗,侧耳倾听。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炉子上水壶咕嘟咕嘟的轻响。这个时辰,茶水房的太监都在偏房睡觉,只留一炉火温着水,供夜间值守的人取用。
周顺推开窗,翻身而入。他摸到那只专门盛放太后早膳食盒的案前,颤抖着手,打开食盒。
食盒里是明日一早要用的空碗碟,洗净了,摞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只青瓷盖碗,专门用来盛太后每日早起必喝的燕窝羹。
周顺取出那只瓷瓶,拔开塞子。瓶中是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粉末,在灯火下几乎看不见。他将瓶口对准青瓷盖碗,手抖得厉害,粉末洒了一些在碗沿上,又被他慌乱地拂去。
倒了多少?他不知道。渡尘说“指甲盖大小”,他倒的,足有半个指甲盖。
他塞上瓶塞,将瓷瓶揣回怀中,合上食盒,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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