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南疆烽火·暗度陈仓（2/2）

此刻，密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中，渡尘正盘膝而坐。

他已换下那身商贾短褐，重披僧袍。那僧袍是寻常的灰褐色，洗得发白，袖口打着几块补丁，与任何游方僧人的打扮别无二致。他面前燃着一小堆篝火，火上烤着一只野兔，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年约四旬，面容精悍，穿一身当地土人的短褐，皮肤黝黑，显然是长年在山林中讨生活之辈。他盯着那烤兔，喉结滚动，却不敢伸手去拿，只是小心翼翼地觑着渡尘的脸色。

“大师，您交代的事，小的都办妥了。”他压低声音道，“那三个盯梢的，尸体按您的吩咐，扔在林子里最显眼的地方，保管让官府的人找到。还有您让小的打听的那条路……”

渡尘没有睁眼，只淡淡道：“说。”

那人忙道：“从这儿往北，有条小路，是当年采药人走的，如今早荒了。翻过三座山头，便能接上官道。官道上每三日有往来的商队，混进去不难。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大师您这身打扮，怕是一上官道就得被人认出来。如今各州县都在严查僧道，尤其是独行的僧人。”

渡尘终于睁开眼。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无一丝温度，看那人时，如同看着一件物事。

“你不必操心这些。”他伸手，撕下一只兔腿，递过去，“吃吧。吃完带路，翻过那三座山头，你便可以走了。”

那人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兔腿，大口啃食起来。他吃得急，满嘴是油，却不忘奉承：“大师真是慈悲，小的这条命是大师救的，别说带路，就是上刀山下火海……”

话音未落，他忽然僵住。手中的兔腿“啪”地掉在地上，他的双眼瞪得极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眉心一点焦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渡尘收回右手食指，那根指头指甲修剪得极整齐，指尖微微泛着不正常的乌青。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粗布，将那根手指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擦得干干净净，才收入袖中。

“这条路，”他看着那具仍保持坐姿的尸体，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他起身，将篝火踩灭，又将尸体拖入洞深处，以枯草盖住。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背上那个破旧的僧侣行囊，头也不回地走出山洞。

洞外，日光透过层层树叶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他眯了眯眼，望向北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慈悲的笑意。

京城。皇宫。他的目标，在那里。

二十三年了。他扮作游方僧人，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住过无数寺庙，见过无数面孔，听过无数祈愿。那些祈愿，有的求财，有的求子，有的求官运亨通，有的求仇人早死。他一一听着，一一应着，从不推辞。

因为那些祈愿的人，至死都不会知道，他们求的“平安符”里，掺着什么；他们点的“祈福灯”里，燃着什么。

他们更不会知道，那个慈眉善目的“渡尘师父”，那双为他们摩顶祈福的手，那根点在他们眉心“开光”的手指，曾让多少人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渡尘走入密林深处，身影很快被层层叠叠的绿意吞没。身后，那处隐蔽的山洞里，一具无人知晓的尸体，正在黑暗中慢慢冷去。

京城，坤宁宫。

林微这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便会莫名惊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

她将这感觉说与宇文玺听，宇文玺握紧她的手，低声道：“朕也是。这几日批折子时，偶尔会走神，总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看着。可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林微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在想，那渡尘……会不会已经到京城了？”

宇文玺摇头：“九门盘查如此严密，龙影卫在各寺庙布下天罗地网，他若真来了，插翅难飞。”

林微没有说话。她望向窗外，夜深沉，星子寥落。宫墙重重叠叠，将一切隔绝在外。可她总觉得，有些东西，是宫墙挡不住的。

那是一种来自暗处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注视。

她握紧宇文玺的手，感到他的手心，也微微沁出冷汗。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四更了。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浓重的。

（第四十三章南疆烽火·暗渡陈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