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夜袭慈济·暗流终现(2/2)
“好,比前些日子好太多了。”掌事嬷嬷眼眶微红,“老奴伺候太后三十余年,见她这般……还是这大半年来头一回。”
林微轻轻点头:“本宫即刻便去。”
她踏入慈宁宫正殿时,太后正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膝上铺着阿霁那幅《春桃图》,指尖轻轻抚过画上那朵歪歪扭扭的粉桃。阳光从窗棂斜斜落入,照得她花白的发丝镀上一层浅金,眉眼间那股长年累月的郁郁之色,似乎真的淡了许多。
见林微进来,太后抬起头,没有像往常那样淡淡地“嗯”一声,而是指了指榻边的绣墩:“坐吧。”
林微依言坐下。
太后沉默片刻,将那幅画小心卷好,放在身侧。她开口时,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昨夜哀家做了个梦。梦见玥儿了。”
林微心中微震。玥儿,那位三岁夭折的公主,太后此生最痛的伤疤。
“她长高了许多,梳着双丫髻,穿着哀家当年给她做的那身海棠红小袄,在御花园里扑蝴蝶。”太后缓缓道,眼眶微红,却没有泪,“她回头冲哀家笑,说,‘娘亲,我在这里很好,你不要总是哭’。”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醒来时,枕头是干的。哀家很久很久……没有梦到她不哭的时候了。”
林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太后的手。那只手枯瘦、微凉,却在她的掌心里,没有像往常那样抽走。
太后没有看她,只是低声道:“那串念珠……哀家知道你们有事瞒着哀家。哀家老了,但不是糊涂人。”她停了一下,似是在斟酌言辞,又似只是需要时间将那些积压多年的话一字一字挤出来,“哀家年轻时也怨过,恨过,想不通为什么有些人要害哀家,为什么哀家拼尽全力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孩子。后来……后来就不想了。想了也没用,只会让自己更苦。”
她终于转头看向林微,目光浑浊,却有一丝久违的清明:“你不必告诉哀家那念珠到底是怎么回事。哀家只知道,自你入宫,皇帝笑得多了,这后宫的腌臜事少了,阿霁和曦儿被教养得很好,连哀家这个没给过你好脸色的老太婆,你也肯费心来照顾。这就够了。”
林微喉间涌上一股酸涩。她张了张口,想说“母后言重”,想说“这是儿臣分内之事”,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太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太后看着她,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哀家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对的事。但有一件,哀家现在想来,或许是做对了的。”
林微抬眸。
“当年皇帝要立你为后,朝中许多老臣反对,说你家世太低,担不起中宫之责。”太后声音平静,“哀家没有帮你说过一句话,但哀家也没有反对。哀家那时只是觉得,皇帝那么多年难得对一个人上心,那便由他去吧。”
她顿了顿,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现在想来,哀家当年若真拦了,倒成了罪人。”
林微低头,一滴泪落在她们交握的手背上,无声洇开。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母后,都过去了。”
太后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言,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窗外,春阳正好,海棠无声盛放。
北疆的军报,在这日午后再次送达。
瑞王宇文烁在信中禀报:鞑靼部三千铁骑劫掠云中后,并未远遁,而是退至距边塞三百里的一处水草丰美之地扎营,连日派出小股骑兵在边境游弋,似有再次南下的意图。
“臣弟已令云中、大同两地坚壁清野,加固城防,并将边民悉数撤入堡寨。然鞑靼骑兵来去如风,若其大举南下,仅凭臣弟现有兵力,守城有余,野战不足。恳请皇兄催调宣府、大同援兵,早日抵达。”
信的末尾,宇文烁另附一页密笺,字迹格外工整,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皇兄前次所赐京城审讯密录,臣弟已反复研读。于太妃、阿曼等人供词中均提及‘圣师’一脉在北疆另有布局,臣弟近半月追查,已有眉目。鞑靼部中近日出现数名行迹诡异之汉人,既非商贾,亦非流民,出入酋长王帐如履平地。臣弟怀疑,此辈便是南洋邪教派驻漠北、协助周啸云者。
“此外,臣弟已遣死士潜入鞑靼部,设法接近周啸云。此人如今深居简出,护卫森严,欲取其性命,难如登天。然若能掌握其与南洋邪教、鞑靼酋长勾结的确凿罪证,将来大举征伐时,可为我朝争取瓦剌诸部中立乃至相助。臣弟斗胆,请皇兄允准此策。”
宇文玺读完密笺,沉默良久。
林微站在他身侧,与他一同看着那几行字。窗外,春日的阳光依旧温暖,照得殿内一片明亮。但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之下,北疆的风暴正在加速酝酿。
“周啸云,”宇文玺低声道,“此人必除。”
他提笔,在瑞王的密笺边缘批下一行字:
“准。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搁笔时,他望向窗外极北的天空,眸光幽深如亘古不化的寒冰。
林微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他握笔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温热,一如那个承诺——无论前路多少风雨,她都会与他同行。
(第三十九章夜袭慈济·暗流终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