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古径微光,异骸低语(1/2)
通道并不宽敞,仅容两人并肩,粗糙的阶梯在微弱荧光下向下延伸,坡度平缓却仿佛没有尽头。空气干燥得异常,带着浓重的尘土味和一种极淡的、类似陈年机油的干涸气息,与外面裂缝中潮湿锈蚀的环境截然不同。墙壁开凿痕迹明显,斧凿粗犷有力,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暗灰色物质,像是某种特制的防腐蚀涂层,历经漫长岁月,依然完好,只在荧光晶体附近有轻微剥落,露出
“空气成分稳定,含氧量正常,污染读数……几乎为零?”医师手持的环境检测仪发出轻微的提示音,他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读数,“这里……像是个被完美隔绝的‘洁净区’?这怎么可能?外面污染浓度那么高!”
探针的机械爪轻轻刮擦了一下墙壁上的暗灰色涂层,刮下少许粉末,机械眼中的分析光谱快速闪烁。“不是普通的涂层,里面有复杂的纳米结构和能量惰性材料成分,能有效隔绝外部能量渗透和信息污染……这种技术,比凋零观测站使用的隔离材料更古老,但原理有相通之处,甚至可能更……纯粹。”他顿了顿,“制造它的文明,对‘污染’的理解和对抗方式,非常极端,也异常有效。”
队伍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队形向下移动。鹰眼和铁砧依旧在前,枪口始终指向通道深处不可知的黑暗。微弱的乳白色荧光来自墙壁上每隔大约十米镶嵌的一对菱形晶体,晶体大小不一,光芒明灭不定,许多已经彻底黯淡,使得通道的光线斑驳陆离,光影在粗粝的墙壁和阶梯上拖出长长的、摇曳的诡异影子。
阿虏背着陆炎,行走在队伍中间。他能感觉到陆炎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在外面时稍微平稳了一丝丝,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彻骨。秩序手臂与陆炎身体之间那种微弱的共鸣感依然存在,甚至在这条奇特的通道里,仿佛变得更加清晰了些,像是在某种均匀的背景“杂音”中,更容易捕捉到特定的信号。
冯宝宝紧跟在阿虏身侧,小鼻子不时抽动。这里的“味道”极其“干净”,干净得让她有些不适应。尘土味、岩石味、干涸的金属味、荧光晶体散发出的微弱“光尘味”(一种她难以形容的、清冷而稳定的感觉),以及……一种极其稀薄、仿佛被时间稀释了亿万倍的、“空旷”与“等待”的余韵。没有外面那令人作呕的污染信息腐臭,没有掠食者的血腥与贪婪,也没有“收割者”的冰冷与漠然。这里就像一座被精心封存的、巨大的坟墓,寂静得让人心慌。
“宝宝,怎么样?有没有‘尝’到什么不对劲的?”阿虏低声问。
冯宝宝摇摇头,又点点头,眉头紧锁:“很‘干净’……但太‘干净’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不好’的味道都‘吃’掉了,或者……‘关’在外面了。”她指了指墙壁,“这些‘墙’,味道很‘厚’,很‘闷’,外面的坏味道进不来……但里面……”她犹豫了一下,“里面……好像本来也没什么‘活’的味道了……只有很老很老的‘石头’和‘睡着’的‘铁’的味道……”
她的话语模糊,但众人都听明白了大概——这条通道是一个高效隔离区,内部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但也可能意味着,里面除了死寂的遗迹,什么都没有。
通道持续向下,转折了数次。在一些转角处,他们看到了镶嵌在墙壁上的、更加复杂的金属构件——粗大的管道接口(早已干涸)、类似阀门转盘的东西(锈死)、还有刻在金属板上的、已经模糊不清的符号与线条。符号的风格与“齿轮星球”的象形文字有几分神似,但更加抽象,线条更加刚硬、简练,充满一种近乎冷酷的实用主义美感。
“这些符号……我好像有点印象。”扳手再次开口,他停在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刻痕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指仔细描摹着,“在‘方舟种子库’最深处的备用能源核心外壁上,有一些非常古老的维护铭文,风格和这个很像,但更复杂。当时‘守夜人’提过一句,说那是‘第一代守护者铭文’,是‘齿轮星球’文明早期奠基者们使用的语言,后来被更简化的通用技术符号取代了。”
“第一代守护者……”探针咀嚼着这个词,机械眼的光芒聚焦在那些符号上,“如果这里真的是那个时代留下的遗迹……那它的年代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齿轮星球’文明本身就已经消逝了难以计数的岁月,其‘早期’……那简直是神话时代了。”
这个消息让众人心情更加复杂。一方面,这意味着他们可能闯入了一个拥有惊人考古价值的远古遗迹;另一方面,也意味着这里的一切技术、机关、可能存在的防御机制或自动系统,都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其危险程度同样未知。
继续下行约百米,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相对宽阔的地下洞厅出现在眼前。洞厅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高约五六米。洞厅中央,矗立着一个大约三米高的、由暗青色金属构成的复杂结构体。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极其精密的机械钟表内部机芯与某种生物骨架的诡异结合体——粗大的主框架如同脊椎,向四周延伸出无数粗细不一的金属“肋骨”和“枝杈”,枝杈间连接着大小不一的齿轮、连杆、活塞和不明用途的透明晶体管道。许多齿轮已经停转,连杆锈蚀断裂,透明管道内空空如也,只有少数几处关节和微型齿轮,还在以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一下、一下地颤动着,仿佛一个垂死巨人的脉搏。
结构体表面同样覆盖着那种暗灰色涂层,但许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许多粗大的、已经断裂或干瘪的管线,如同树根般扎入洞厅的地面。地面是经过平整的岩石,上面镌刻着巨大而复杂的同心圆和辐射状纹路,纹路内填充着某种早已失去光泽的暗色金属,构成了一个覆盖整个洞厅地面的巨大法阵或能量导流图。
洞厅四周的墙壁上,除了继续延伸向更黑暗处的通道口(不止一个),还镶嵌着更多的荧光晶体,但大多已经熄灭。只有结构体正上方洞顶的几颗大型晶体,还散发着相对稳定的乳白色光芒,照亮着这寂静的机械遗骸。
而在洞厅的几个角落,靠着墙壁,或倒伏在地面纹路上,是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骸骨。
不是人类的骸骨。这些骨架大小不一,形态怪异,有的像放大的昆虫,有着多节的肢体和夸张的口器骨板;有的类似兽类,但骨骼结构明显异常,多出额外的关节或骨刺;还有的骨架似乎融合了金属构件,骨骼与锈蚀的合金板、齿轮残片生长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残酷的、非自然的结合状态。所有骸骨都呈现出一种统一的、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某种相同的侵蚀力量彻底“腌制”过,即便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污染余韵。
“这些是……”铁砧端着枪,喉结滚动了一下,“被‘锈蚀’杀死的怪物?死在这里?”
“不止是被杀死。”医师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地触碰一具较小的、类似蜥蜴但头骨呈放射状裂开的骸骨,检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骸骨本身的材质……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有机质几乎完全被矿化,并被高浓度的污染能量彻底浸透。它们不是死后被侵蚀的,而是在活着的时候,从内到外,被强行‘转化’成了某种……污染能量的结晶载体。”他站起身,脸色发白,“这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死亡方式,过程可能相当漫长。”
探针走到中央那巨大的机械结构体旁,仰头观察着。他的机械爪轻轻拂去结构体表面一处剥落涂层下的灰尘,露出了
“翻译模块尝试匹配中……”探针低声自语,机械眼高速闪烁,“语义解析……‘第七型-广域静态平衡器’……‘边界岗哨-第三节点’……‘秩序锚定力场发生器’……‘共生体链接枢纽’……‘状态:静默(永久)’……‘最终指令执行:净化场内所有非许可生命形态,启动深度休眠,直至……’后面的字符损坏了。”
“秩序锚定力场?净化非许可生命形态?”礁石走到探针身边,看着那庞大而寂静的机械遗骸,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怪异的骸骨,“所以……是这个东西,杀死了当时在这个洞厅里的所有生物?因为它判定它们‘非许可’?然后它自己也进入了休眠?”
“看起来是这样。”探针点点头,机械爪指向地面那些复杂纹路,“这个地面法阵,应该就是力场发生器的能量导流和放大系统。这些骸骨分布的位置,都在法阵范围内。中央这个结构体,既是力场源,也是控制核心,可能还承担着与更高级系统‘链接’的功能。‘共生体’……这个词汇很值得玩味。难道它需要与某种‘生命体’共生才能完全运作?还是说,它本身就是某种‘机械’与‘生物’的共生体技术产物?”
就在众人沉浸在对这远古遗迹的震惊与猜测中时,被阿虏放在洞厅边缘一块平整石台上的陆炎,再次有了动静。
这一次,他不是抽搐,而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皮沉重得像坠着铅块,视野里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色块,然后慢慢聚焦,变成了斑驳的、摇曳的乳白色光晕,以及光晕中那庞大、寂静、诡异的机械结构的剪影。
我是谁……我在哪里……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退潮后沙滩上的贝壳,零散而模糊。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尤其是左臂,那里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以及虚无深处,某种缓慢搏动着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但比肉体感觉更清晰的,是意识深处残留的“印记”。那片混沌的意识之海,与守望者庞大意念的短暂接触,还有那些强行灌入的、关于宇宙本源、文明兴衰、绝望对抗的碎片化信息……虽然大部分无法理解,更无法记忆,却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刻痕”,改变了他看待世界的“底层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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