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古径微光，异骸低语（2/2）
他微微转动眼珠，看到了围在机械结构体旁低声讨论的礁石、探针等人，看到了不远处正警惕警戒的鹰眼和铁砧，看到了正在检查骸骨的医师，也看到了……守在自己身边，脸上写满担忧与疲惫的阿虏和冯宝宝。
阿虏……宝宝……
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混合着依旧强烈的虚弱与痛苦，涌上心头。他还活着，他们也都还活着。这就是够了。
他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化作一阵轻微的、沙哑的气流声。
这微弱的声音立刻被阿虏捕捉到。他猛地转过身，看到陆炎睁开的眼睛，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炎哥！你醒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冯宝宝也立刻扑到石台边，小手紧紧抓住陆炎完好的右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陆炎……你，你吓死我了……”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礁石等人迅速围拢过来，医师立刻开始进行快速检查。
“意识恢复，生命体征依旧极其虚弱，但比昏迷时稍微提升了一点。”医师一边检查一边快速说道，“左臂……情况复杂，无法评估。但你能醒过来，就是奇迹。”
陆炎看着围在身边的同伴们，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暂时压下了身体的痛苦和意识深处的冰冷回响。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用尽力气，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没……事……这……里……？”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但众人还是听清了。
“我们还在‘断脊峡谷’底下，发现了一条古老的通道，这里是一个遗迹洞厅。”礁石言简意赅地解释，“暂时安全，没有追兵，污染也被隔离在外。但你还需要休息，别说话，保存体力。”
陆炎的目光缓缓扫过洞厅，看到中央那巨大的机械结构，看到四周墙壁上延伸的黑暗通道，也看到了角落那些暗红色的怪异骸骨。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骸骨……那种暗红色……还有这机械结构散发出的、极其微弱但本质奇特的“场”……
在他刚刚经历过意识洗礼的感知里（尽管这感知因身体虚弱而极其模糊），这些东西“感觉”起来，和外面纯粹的“锈蚀”或“琥珀”污染有所不同。它们更……“古老”，更“沉淀”，更像是一种已经完成并稳定下来的“转化结局”，而非正在进行的侵蚀过程。而中央的机械结构，其散发的“秩序”感，也并非星辉联邦的“澄澈”，也非凋零观测站的“调和”，而是一种更加……“刚性”，更加“排他”，近乎于“律法”或“绝对指令”般的秩序。
“……平……衡……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探针刚才翻译出的那个词汇碎片，声音轻不可闻。
但探针的听觉系统捕捉到了。他猛地看向陆炎，机械眼中光芒一闪：“你听懂了那些铭文？还是……你感觉到了什么？”
陆炎缓缓摇头，动作幅度微小到几乎看不见。“……感觉……不一样……”他断断续续地说，“……这里的‘秩序’……很‘硬’……‘净化’……很彻底……”
他说得模糊，但探针和礁石都听出了背后的意思。陆炎似乎在用他刚刚经历异变、可能触及了某些本质的感知能力，确认了这个地方的性质——一个由某种极端刚性秩序力量构建的、执行了无情净化的古老哨所。
“你好好休息，别多想。”礁石拍了拍陆炎的肩膀（小心避开了左臂），“我们已经在这里了，暂时安全。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再决定下一步。医师，给他补充一些营养液和水，小心点。”
医师点点头，开始操作。
阿虏和冯宝宝则寸步不离地守在陆炎身边。阿虏将水壶的吸管小心地递到陆炎嘴边，冯宝宝则用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着陆炎额头的虚汗。
陆炎小口地吮吸着清水，冰凉液体滑过干涸喉咙的感觉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洞厅中央那寂静的机械结构体，投向了那些暗红色的骸骨，最后，落向了地面那些复杂而巨大的纹路。
在他此刻异常敏感（或许是因为虚弱，或许是因为意识残留的影响）的感知边缘，他似乎能“听”到，从那机械结构体最深处，从那近乎停转的齿轮与凝固的管道中，传来一丝微弱到极致、频率低到超越凡人听觉范畴的……“嗡鸣”。
那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
那更像是一种……“余震”。一种在无尽岁月之前，某个宏大指令被最终执行、某个强大力场被激发到极致、将范围内一切“非许可”存在彻底“抹除”或“转化”后，所留下的、永久性的时空“疤痕”或规则“凹痕”所发出的、几乎消散殆尽的回响。
同时，他左臂那冰冷的虚无深处，那股异变后死寂的力量，似乎也因为这古老的“秩序余震”和“净化回响”，产生了极其微妙的、难以察觉的“涟漪”。不是对抗，也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记录”与“适应”。
仿佛他左臂的力量，本身就是一个空白而贪婪的“载体”，正在本能地、被动地吸收和记录着周围环境中一切“异常”的规则与信息，无论其属于秩序还是混沌，无论其来自远古还是当下。
这个发现让陆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不知道这股力量会将他带向何方。但现在，他只能紧紧抓住眼前同伴的手，抓住这一丝在绝望深渊中闪烁的微光。
洞厅重归寂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通道口传来的、永不止息的风的微弱呜咽。古老的机械遗骸沉默矗立，暗红色的异兽骸骨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惨烈。在这被遗忘的角落，时间的流速仿佛也变得粘稠而缓慢。暂时安全的喘息来之不易，每个人都珍惜着这片刻的宁静，同时也在心中默默估量着，前方那多条延伸向未知黑暗的通道，哪一条，才能通往真正的生机，而非更深的坟墓。
而在洞厅地面那巨大法阵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处因年代久远而碎裂的纹路裂缝中，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屑，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渗入地下更深层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那光屑的“味道”，与陆炎左臂伤口曾经飘落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