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编织与暗涌(2/2)
“他们在建立一条……隐蔽的‘巡线’?”GHPC的分析师猜测,“或者是在测试信号的渗透性和中继稳定性?”
沈述白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出安卡根据这条推测路径和已知“收割者”行为模式(采集、评估、上缴)进行的推演预测。模型运行了几分钟,给出了几种可能性分布图。
其中一种可能性,概率虽然不高,但一旦发生,后果极为严重。
模型显示:如果这条路径真的是在建立一条稳定的、低功耗的隐蔽通讯或侦察链,那么其最终目的,可能并非直接攻击某个点(如共鸣场),而是为了绘制一张更广阔的“叙事张力热点分布图”。通过沿途激活并“聆听”这些废弃设备残留的、微弱的历史电磁回波或量子涨落痕迹,或许能间接推测出该区域过去一段时间内,是否存在过强烈的文明活动、情感爆发或重大事件。
就像猎人通过观察鸟群惊飞的方向和痕迹,来判断猎物的活动范围。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共鸣场,连同其内部正在发生的“诱捕行动”以及诺亚这个特殊存在,很可能已经处于这张正在被缓慢绘制的“热点图”的边缘或内部。
“它们的耐心和细致,超乎预估。”沈述白关闭模型,看向伊莎贝拉,“继续扩大监测范围,重点排查这条推测路径延长线方向上的所有人工痕迹,无论多么古老或不起眼。同时,通知同盟所有成员,在接下来二十天内,尽可能收敛任何大规模的、可能产生强烈外向性信息波动的活动。我们需要保持‘低叙事熵’的伪装,直到诱饵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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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区内,沈星回抱着膝盖,坐在观景窗前,诺亚的光球安静地悬浮在他身边。
他的身体在母亲弦音的持续调理和充足休息下,恢复得很快。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已经消退,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似乎发生了变化。
他“感觉”得更清晰了。
不仅仅是恶意或善意。他能隐约感觉到父亲和顾伯伯那边正在构建的“沙盒”里,那两个被称为“曦光”和“暮石”的模糊意识雏形。它们还很微弱,很单纯,像两簇刚刚点燃的小火苗,带着预设的倾向,好奇又不安地“张望”着它们即将展开的世界。
星回能感到一丝微弱的、属于“曦光”的跃跃欲试,和属于“暮石”的谨慎固守。也能感到林知夏妈妈编织进去的那种深沉的、对“和谐”的潜在渴望,如同火苗底部一丝不易察觉的、稳定的蓝光。
更奇异的是,当他将这种感觉分享给诺亚时,诺亚的反馈并非简单的理解,而是一种……共鸣的涟漪。诺亚的意识似乎能“看到”更多——看到那两个意识雏形未来可能的发展枝丫,看到预设冲突背后隐藏的、连顾伯伯和林妈妈可能都未完全预料到的、细微的情感可能性。
“诺亚,”星回小声问,“你觉得……它们(曦光和暮石)会难过吗?当我们用它们的故事去……”
他没有说完,但诺亚理解了。
光球传来一阵温暖而复杂的波动,包含着理解、一丝淡淡的悲伤,以及一种更坚定的决心。波动翻译过来大意是:“它们因守护的使命而存在。我们的责任,是让这个使命,值得。”
就在这时,沈述白和林知夏结束了各自阶段的工作,回到了生活区。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明。
看到父母,沈星回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却忽然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看着并肩走来的父亲和母亲。在他们的身影周围,他仿佛“看”到了一些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弦音的光芒,也不是安卡的符号。而是一种……更抽象的“连接”。
父亲沈述白身上,那些代表绝对理性、严密逻辑的“线条”,似乎变得更加柔韧,并且与母亲林知夏身上那些代表情感、直觉与创造力的“色彩”,交织得更加紧密,形成了一个稳定而充满生机的“场”。这个场,不仅笼罩着他们两人,也温柔地包裹着他和诺亚。
而在父母共同构筑的这个“场”的深处,星回隐约感觉到,安卡【⊙】的符号似乎变得更加复杂内敛,与某种更宏大、更遥远的存在……产生着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反馈循环。
那不是被注视的感觉,而更像是……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挣扎与守护,正在被“阅读”,并且引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赞许”的微弱共鸣。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星回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了,星回?”林知夏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弦音自然流转检查他的状态。
“没什么,妈妈。”沈星回摇摇头,把那个奇特的感觉暂时压在心里,仰起脸问,“爸爸,妈妈,那个‘陷阱’……快准备好了吗?”
沈述白和林知夏对视一眼。
“沙盒的意识编织基本完成,正在进行最后的稳定性测试和环境耦合。”沈述白说道,“外部陷阱的物理布置和逻辑触发层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林知夏接道:“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激活’与‘投放’,让沙盒内的故事按照预设,开始它第一个纪元的演进。预计在48小时内完成。”
48小时。距离仲裁庭30天的最终期限,还有27天。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倒计时,或许在更早之前,就已经随着深空中那些幽灵般的信号接力,悄然开始了。
沈述白走到观景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舰体,投向那片设置了陷阱的虚空,也投向更远处那条若隐若现的、由废弃灯塔们标记出的诡异路径。
“故事即将开演,”他低声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凝重,“观众……或许已经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