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编织与暗涌(1/2)
微型时空泡的锚定工作在仲裁庭技术包的支撑下,于会议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高效完成。
坐标选在共鸣场外5.2光年的一片近乎绝对虚空的地带,远离任何已知的星际航道、物质云团或引力源。从外部观测,那片区域只是宇宙背景辐射图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冷点”。唯有通过安卡或特定共鸣频率扫描,才能隐约感知到一个直径不足一公里的、完美球形且边界极度光滑的时空畸变区域。
内部,则是精心设计的“舞台”。
借助两个科技文明提供的“环境背景板”生成技术和Pri-07的隐蔽共鸣场,时空泡内部被塑造成一个简化的、稳定的恒星-行星系统模型。一颗中年期的G型恒星散发着温和的光芒,两颗类地行星在宜居带边缘缓缓绕行,彼此轨道有着精妙的共振。行星表面,大陆、海洋、简单的大气循环、昼夜交替、四季变换——所有要素都具备,但细节被简化到足以支撑生命雏形,却又不会复杂到产生计划外的“变量”。
这是背景。真正的核心,是正在被“播种”和“编织”的文明意识。
顾延舟的实验室内,他和林知夏面对着巨大的协同工作界面。界面上流动着无数复杂的光谱和数学模型,那是弦音理论在意识编码层面的具象化。
“第一步,意识基元。”顾延舟的声音平稳,如同在讲授一堂高深的理论课,但他指尖划过的数据流却充满了创造的张力,“基于我们之前对多种初级智慧生命弦音模式的研究,提取出最具代表性的几种‘基础认知模块’:好奇心、恐惧、归属感、简单的因果逻辑、有限的情感共鸣。”
林知夏闭着眼睛,纯粹的弦音从她身上流淌而出,如同最细腻的画笔,渗入那些冰冷的数据模块中。她在做的,不是赋予情感——那太刻意,容易被识破——而是赋予这些模块一种“可被情感触发的质地”,一种潜力。就像为黏土注入适当的湿度和韧性,使其在未来能够被塑造成各种形态。
“两个文明雏形,我们命名为‘曦光’与‘暮石’。”林知夏轻声说,弦音随之分化出两种微妙的色调倾向。曦光的底色是探索性的、略显躁动的淡金色;暮石的底色则是保守的、注重稳固的暗铜色。“它们的初始‘性格’差异要鲜明,但并非绝对对立。曦光倾向扩张、交流、尝试新事物;暮石倾向内省、巩固、珍惜既有。资源分布上,它们各自的行星上,都缺乏对方拥有的几种关键元素。天然的‘需要’与‘差异’,为冲突埋下种子。”
顾延舟快速调整着参数,将林知夏赋予的“质感”与预设的物理环境、资源模型进行耦合。“冲突触发点设定在它们各自初步掌握基础能源利用技术后约150个行星年。通过一次偶然的深空探测,它们会发现对方的存在,并几乎同时意识到对方星球上拥有自己急需的资源。最初的试探性接触,会因文化差异和沟通不畅迅速演变为猜忌和竞争。”
工作界面中央,两个光团开始模拟演化,它们的“弦音”轨迹从最初的简单波动,逐渐变得复杂,开始出现代表疑惑、紧张、初步计算的频谱峰值。
林知夏的眉头微微蹙起。即使知道这是模拟,是诱饵,但看着两个意识雏形在预设的轨迹上滑向猜忌,她艺术家的心依然感到一阵细微的抽痛。她深吸一口气,弦音变得更加凝练和专注。
“现在,植入‘共鸣解’的种子。”顾延舟切换界面,调出更深层的编码层,“这不是直接的指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先天倾向’。”他看向林知夏,“知夏,这里需要你最强的、对‘美’与‘和谐’的理解力。我们要在它们意识的最底层,在逻辑与本能之下,埋入一种对‘完整’、‘协同’、‘更宏大图景’的无意识向往。这种向往本身不具备行动力,但在极端压力下,可能成为突破偏执的一丝微光。”
林知夏点头,缓缓睁开眼,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她不再用弦音去“描绘”或“赋予”,而是尝试去“共鸣”一种状态——一种类似于她作画时,不同色彩在冲突后达成平衡、形成新层次美感时的和谐状态;一种类似于家庭中,不同个性彼此磨合后产生的更深层次理解与支撑的状态。
这种共鸣极其微妙,几乎不携带任何具体信息,仅仅是一种“频率特质”。它被小心翼翼地编织进曦光与暮石意识基元最核心、最稳定的那部分谐振结构中,如同在基因链中写入了一段看似无用、却可能在特定环境下被激活的沉睡代码。
“最后一步,外部危机的设置。”顾延舟接入沈述白那边传来的环境模型,“在它们冲突激化到预设阈值前约10个行星年,一颗经过计算的小型彗星(实为我们控制的能量投影)将偏离轨道,‘意外’地同时对两颗行星的生态系统构成可观测的、中等级别威胁。这个威胁,单独应对成本极高,且成功率存疑;但若合作,则有很大把握化解。”
“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共同的外部挑战。”林知夏总结道,弦音缓缓收敛,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精微到意识底层的“编织”,消耗远超寻常的艺术创作。
顾延舟看着界面上两个按照预设轨迹开始加速演化、弦音频谱中逐渐出现代表“焦虑”、“竞争意图”乃至早期“敌意”峰值的模拟光团,沉默了片刻。
“理论上可行。”他说,“但模拟永远只是模拟。真实意识在自由意志驱动下的细微偏差,混沌系统的蝴蝶效应,都可能让故事偏离预设轨道。我们只能搭建舞台和设定初始推力,一旦开演……”
“一旦开演,我们就必须准备好应对任何意外。”沈述白的声音从连接频道传来,他显然一直在关注这边的进展,“时空泡的监控和干预系统正在最后调试。我们会在关键节点保留最低限度的‘引导’能力,但必须极其克制,避免被可能存在的收割者监测到外部操纵痕迹。”
他顿了顿:“另外,伊莎贝拉那边有新的发现。关于那些废弃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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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在“摇篮曲号”的主分析室内。
沈述白、伊莎贝拉,以及被紧急召回的GHPC首席信号分析师,正围着一幅不断扩展的星图。
星图上,以共鸣场为原点,向外辐射出数十条虚线,指向不同方向。其中几条虚线上,标记着红色的点——那是在过去72小时内,被伊莎贝拉调动GHPC隐秘力量和同盟文明暗中排查后,发现的、有异常激活记录的废弃人工天体。
不仅仅是那个导航灯塔。
还有一个早已关闭的深空探测器备用天线,一个星际矿产公司的旧版边界标识器,甚至是一艘数百年前失事货运飞船残骸里理论上已完全耗尽的紧急信标……
它们分散在方圆五十光年内,看似毫无规律。激活时间从几个小时到几天前不等,持续时间极短,信号杂乱无章,像是老旧设备最后的、无意义的痉挛。
但沈述白让安卡以“收割者关联层信号特征”为基准模板,结合时空拓扑学和信息熵扩散模型进行反向推演模拟后,星图上逐渐浮现出一条隐形的路径。
“看这里,还有这里。”沈述白指着几个红点之间看似空白、却符合某种特定曲率模型的虚空区域,“如果将这些异常激活点,视为某种高维或隐维度信号在穿越常规时空时,引发的‘次级共振涟漪’——就像超声波穿过不同介质时留下的微弱痕迹——那么,它们可以串联起来。”
安卡的光芒闪烁,在星图上勾勒出一条断续的、蜿蜒的淡灰色虚线。这条线从一个红点出发,并非直线传播,而是仿佛在利用宇宙本身的宏观结构(如星系际纤维的微弱引力梯度、宇宙背景辐射的特定冷热区交界)作为“跳板”或“波导”,曲折前行,最终隐没在监测范围之外的、更遥远的黑暗深空。
“这条路径……不是朝向我们的。”伊莎贝拉敏锐地指出。
“现在还不是。”沈述白眼神幽深,“它的方向,大致指向银河系旋臂外围一个已知的、没有任何显着质量或能量的‘巨洞’区域。那个区域,在常规天文观测中,几乎是一片信息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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