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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暗影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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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虚空无边无际,无数世界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不知道那道身影去了哪个维度、哪片星河,甚至不确定那是否是他这种存在能够触及的领域。

他只是走。

偶尔,在漫长的星际漂流中,他会梦见许多年前的地下三层。

那里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永恒的、等待被使用的空虚。

但如今那片空虚里,有了一粒极微弱的的光。

像某个人回眸时,泪痣闪烁的那一下。

他将那粒光揣在心底最深处,继续前行。

青山碧水,阡陌交通,老人在银杏树下弈棋,孩童追逐着滚过田埂的竹环。

他站在村口的老榕树下,村民们热情地邀他留宿,捧来新酿的米酒和蒸得软糯的糕团。

他停留了三天。

确认这里没有任何与那位存在相关的气息后,他起身离开。

临走时,村长塞给他一包干粮,絮絮叨叨说着“后生下次再来”。

他没有回头。

辐射尘遮蔽天日,幸存者在钢铁废墟间如蝼蚁般苟活,为半瓶净水杀人越货。

他在一座坍塌的神庙里找到了褪色的壁画,那上面绘着一位从天而降的、周身萦绕光芒的神只,当地残存的教派称之为“净化者”。

壁画早已斑驳,神只的面容模糊不清。

他站在神庙残骸中,闭上眼,静静感受了许久。

不是。

他睁开眼,消失在辐射尘里。

第三个、第四、第五……第十个。

他走过魔法与巨龙的大陆,走过蒸汽与齿轮的城邦,走过修仙者御剑飞行的云海,走过科技发达至可模拟创世的数据星河。

他见过少女对他一见倾心,见过智慧的贤者想与他论道,见过虔诚的信徒误认他为降世的神明。

他礼貌地拒绝,安静地离开。

那些世界很美。

但他不在意。

他只是在找一道光。

偶尔也会有例外。

这是一个与二十一世纪地球极为相似的现代化文明。

高楼林立,网络发达,人们行色匆匆,沉浸在自己的悲欢里。

他站在街角,看着车水马龙,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似乎见过这样的场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与他不相干的时空。

但那是别人的记忆。

不是他的。

他在这个世界的废品站里找到了线索。

那是一本落满灰尘的旧书,扉页印着“都市异闻录”五个褪色烫金字。

书页发脆,边缘被蠹虫啃出细密的孔洞,随便一翻便有碎片剥落。他本只是路过,却被书中某一页的标题攫住了视线——

《三十年前市中心医院监控拍到的白衣人》

他买下那本旧书,找到了当年的亲历者。

那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住在城郊的养老院,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老人已经认不得儿女,却在听到“白衣人”三个字时,浑浊的眼里陡然迸发出异样的光。

“我见过他。”老人的声音像风干的树皮,“三十年了……我每晚都能梦见他。”

老人说,那时他还是个年轻记者,收到线报后潜入医院,从消防通道摸到顶楼,亲眼见到那道身影从月光中走来。

“他不是人。”老人喃喃,“他是……他是……”

他没能说下去。

浑浊的眼珠开始剧烈震颤,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护工冲进来给他注射镇静剂,老人沉沉睡去,布满老年斑的手依然紧紧攥着被角。

他在老人的遗物里找到了那张照片。

三十年前的旧照,像素粗糙,早已褪成黄褐色。

依稀可见医院天台,月光,一道修长的剪影。

构图模糊,却莫名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超越像素限制的美感。

但脸的部分——

被什么东西划烂了。

不是一道划痕,是无数道。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有些划痕深至穿透相纸,仿佛持刀者发了狂,一刀一刀,将那片容颜剜成碎片。

照片边缘还有干涸的、褐色的指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照片收进怀里,没有说任何话,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痕迹。

每个被美灼伤过的世界,都会留下类似的伤痕。

那道光从不停留。

只在离去后,留下满地再也拼不完整的碎片。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走过多少世界了。

一百?两百?还是更多?

时间在这个维度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他的躯壳开始感到疲惫了。

以人之躯登上神位,若那些小世界的住民知道他的真实实力,大约会用这样夸张的表述。

他可以徒手撕裂星辰,可以一念之间覆盖整片星系的感知网。

他的寿命早已超越凡俗的极限,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副躯体还能存续多久。

但他终究不是真正的神。

神不会死。

而他,要死了。

他选择停下的地方,是一片无名星系的边缘。

这里没有文明,没有生命,甚至没有可供落脚的行星。

只有远处几颗垂死的恒星,发出疲惫的、橘红色的残光,将无尽的虚空晕染成一片沉郁的、即将熄灭的琥珀色。

他悬浮在这片永恒的静默里。

周围的宇宙是空,是无边无际的黑,是连回声都会被吞噬的、绝对的寂静。

他开始走马灯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死亡。

在斗兽场的童年,在深渊回廊的搏杀,他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无数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那时他没有任何留恋,死亡于他只是任务的终结,是另一种形式的休息。

但这一次不同。

他看见地下三层的训练场,那个永远没有光的角落,孩子们一个接一个消失。

看见第一次执行任务,刀锋没入目标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目标瞪着他,嘴唇翕动,至死没有发出声音。

看见二十年里无数张脸,恐惧的,哀求的,怨毒的,麻木的。

看见自己像一部精密运转的机器,完成任务,获取报酬,消失在人海。

没有感觉。没有感觉。没有感觉。

“嗯?”

那声慵懒的、仿佛从云端坠落的叹息。

“这里有一只小影子。”

他的心脏,在停止跳动了数十年后,骤然复苏。

“砰。”

“砰。”

“砰。”

他珍重地、近乎贪婪地,将那段记忆从灵魂深处请出。

酒店大堂,水晶吊灯,纯白的钢琴。

他从窗帘的阴影里侧身,撞进一双黑色的、漫不经心的眼眸。

古堡露台,他沉默地奉茶,那人倚在榻上,侧脸望着扭曲的天空,眼角泪痣在微光中流转。

离别前夕,他跪在那人面前,说出此生唯一一句真正属于自己的祈愿。

那人的黑眸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

但他一直记得那个眼神。

他用尽全部的感知力,将那段回忆一寸一寸地看完。

看那人衣袂扬起的弧度,听那人尾音里慵懒的拖长,感受那人存在时空气里极淡的、菟丝花的冷香。

回忆有尽头。

他停在最后一帧。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是无尽的虚空,垂死的恒星发出最后的脉动,橘红的光穿过亿万年的距离,落在他逐渐失去温度的躯壳上。

稍微有点可惜……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那位。

他沉入无梦的睡眠。

躯壳开始瓦解。

指尖、发梢、衣角,化作极细的、荧荧的星尘,如逆流的萤火,静静地飘向那片永恒的黑暗。

所有曾作为“暗影”存在于世的痕迹,都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宇宙角落里,无声地分解、回归。

没有葬礼,没有墓碑,没有悼念者。

他本就是影子。

影子消失,不过是光移走了而已。

他是这样以为的。

恍惚间,一道声音穿透了意识沉沦的迷雾。

那声音很远,像隔着整个星系,又很近,像贴着他的耳廓,带着一点点慵懒的笑意。

“啊呀。”

“真是不得了,看我发现了什么。”

“一只快要散掉的小影子。”

他听不清了。

意识在急速地下坠、涣散,像沙漏里最后的几粒沙。

他分不清那是濒死的幻觉,还是跨越维度的回响。

但那道声音,他追逐了数百个世界的、镌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声线——

他不可能认错。

他想睁开眼。

但他已经没有眼了。

他的躯壳彻底碎裂,化作亿万点极细的、无声的星尘,漂浮在这片无名星系的永恒黑夜里。

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如同被风吹散的菟丝花瓣。

然后,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经过。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

不,那不是物。

那是一种概念,一种法则,一种超越一切维度的存在。

当它靠近时,垂死的恒星骤然迸发出不该有的、回光返照般的亮度,整片星系都在它面前弯折了法则。

没有人能看见它。

但那些漂浮的、正在四散飘离的星尘,在触及它周身的瞬间停滞了。

一粒、两粒、千百粒……所有从暗影躯壳上剥离的、即将消散于宇宙的荧光,都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缓慢地、安静地,向着那个庞然大物的方向流去。

像潮水回归月亮,像尘埃落入大地。

祂只是顺手。

在漫长的、永恒的旅途中,偶尔路过一片寂静的星系,偶尔注意到这片虚空里有一簇即将熄灭的、执拗的微光。

祂没有为此停下脚步。

祂收容了这些无主的、即将散佚的思念。

如同风卷起一片落叶,如同海接纳一滴雨水。

那些星尘融入它周身那层苍白色的、非实体的光晕。

它们会变成什么?一缕菟丝花的丝络,一滴晨露,还是在某次进化的余波中,被不经意地编织进某个新生副本的、微小的规则碎片?

不知道。

那个庞然大物没有回答。

祂只是继续前行,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更深邃、更不可触及的维度里。

身后,那片无名星系重归寂静。

垂死的恒星燃尽了最后一丝余光。

宇宙永恒的黑,温柔地合拢。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

得偿所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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