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风起云涌（下）（2/2）
萧青瓷亲自到各营分发月饼，每到一处，士兵们都自发列队行礼。
“公主，俺们不怕打仗！”一个老卒咧嘴笑，“跟着王爷打了半辈子，现在跟着公主打，一样痛快！”
“对！打他娘的！”年轻士兵们哄笑。
萧青瓷也笑，笑着笑着，眼眶发热。
这些淳朴的汉子，把命交给她，信她，护她。
她不能辜负。
分发完月饼，她回到帅府，却见钱莺等在门外，神色古怪。
“公主，有客到。”
“谁？”
“……晋王旧部，林清源。”
萧青瓷一怔。林清源，母亲当年的同窗，翰林院编修，曾在京城给她递过拜帖。他怎么会来北境？
书房内，一个青衣文士背对门口，正仰头看墙上悬挂的北境舆图。听见脚步声，他转身，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眼中带着书卷气，却也有久经风霜的沉稳。
“下官林清源，见过公主。”他躬身行礼。
萧青瓷虚扶：“林大人不必多礼。您不在翰林院修书，怎么来北境了？”
林清源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下官是来……送信的。”
信很厚，火漆封口，印鉴是……晋王府旧印？
萧青瓷拆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信是三十年前写的，笔迹秀逸，是她母亲沈清漪的亲笔。而收信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不是废太子赵彻。
是另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这……”她抬头，眼中满是不解。
林清源叹息：“公主，苏晚晴骗了你。您的生父，并非废太子，而是……西域火神教前任教主，摩尼。”
萧青瓷如遭雷击。
火神教？那个与白莲教勾结，在西域夺舍利时被她重创的邪教？
“三十年前，沈郡主游历西域，与摩尼相识相恋。但摩尼身为教主，不能娶外族女子。郡主返回中原后，发现自己有孕，恰逢晋王案发，她被打入贱籍，流落北境。”林清源缓缓道，“这些，是郡主临终前托我转告的。她说，若有一天您的身世被用来攻击您，就让您知道真相——您不是前朝余孽，也不是邪教妖女，只是她沈清漪的女儿。”
萧青瓷握紧信纸，指节发白。
原来如此。
苏晚晴临死前还要骗她，是要让她自我怀疑，动摇军心。
好狠的算计。
“郡主还说，”林清源眼中含泪，“她不后悔爱上摩尼，不后悔生下您。她只遗憾，没能看着您长大，没能亲口告诉您，您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萧青瓷的眼泪终于落下。
她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是昆仑的方向。
娘，您到底……为我承受了多少？
良久，她擦干眼泪，转身时已恢复平静：“林大人，多谢您送来真相。但如今北境危急，您……”
“下官不走了。”林清源正色道，“下官虽一介书生，但也知忠义。晋王对我有知遇之恩，郡主待我如弟。如今公主有难，下官愿尽绵薄之力——别的不敢说，舞文弄墨、起草文书，还是有些用处的。”
萧青瓷深深看他一眼，终于点头：“既如此，便有劳林大人暂领‘记室参军’一职，负责文书往来。”
“下官领命！”
林清源退下后，萧青瓷重新展开母亲的信。
信很长，述说着那段被尘封的往事，字里行间满是深情与无奈。而在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瓷儿，若你见到这封信，说明娘已不在人世。莫要悲伤，娘这一生爱过、痛过、守护过，值了。你要记住：你的血脉来自西域，你的根在中原，但你的路——要自己走。”
萧青瓷将信贴在胸口，轻声呢喃：“娘，瓷儿记住了。”
窗外，圆月东升。
中秋月圆，人却不圆。
但有些路，总要一个人走。
有些担子，总要一个人扛。
她收起信，走到案前，提笔开始写约战书。
这一次，她心中再无迷茫。
八月十六，晨。
左贤王大营收到约战书时，这位北狄枭雄正在烤羊腿。他看完信，哈哈大笑，将信纸扔进火堆。
“十岁丫头，跟我约战？萧破军是没人了吗？”
帐下众将哄笑。
但一个黑袍老者却皱眉：“大王，此事蹊跷。萧青瓷虽年幼，但用兵狡诈，不可不防。”
这老者是王振——他叛逃后投靠左贤王，如今是军师。
左贤王撕下一块羊肉，满嘴流油：“军师觉得有诈？”
“必有诈。”王振道，“黑风岭地形复杂，易设伏兵。她主动约战，定是想引我们入瓮。”
“那依军师之见？”
“将计就计。”王振眼中闪过阴狠，“她约三日后，我们就两日后动手——提前一日，奇袭镇北关！”
左贤王眼睛一亮：“好计！不过……她若真有埋伏呢？”
“所以我们要双管齐下。”王振走到舆图前，“大王率主力佯攻黑风岭，吸引北境军注意力。而我，带一支奇兵，走小路绕到镇北关后——那里有一条密道，只有我知道。”
“密道？”
“当年修建镇北关时，我暗中留了一手。”王振冷笑，“这条密道可直通关内粮仓。只要我们从内部打开城门，大王率军杀入，北境必破！”
左贤王抚掌大笑：“妙！妙！军师真乃吾之子房！”
他起身，眼中凶光毕露：“传令：全军备战，两日后，踏平镇北关！”
“是！”
营帐外，一只灰色的岩鸽悄无声息地飞起，消失在北方天空。
而百里外的镇北关上，萧青瓷接到飞鸽传书，看完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忍不住了。”
她转身，对等候的众将道：“按计划，准备迎敌。”
“左贤王会上当吗？”钱莺问。
“他会的。”萧青瓷望向远方，“因为贪婪，会蒙蔽人的眼睛。而王振的背叛，会让他以为……北境唾手可得。”
她握紧刀柄。
这一战，将决定北境的命运。
也将决定，她能否真正站稳脚跟。
夜幕降临，北境的风，带着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