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风起云涌(下)(1/2)
八月十四,辰时初刻。
镇北关厚重的城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吊桥放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关外开阔地上,五千禁军骑兵已列阵完毕,玄甲红缨,旌旗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萧青瓷率三百亲卫出关。
她没有骑马——十岁的身形骑在高头大马上反而显得可笑,而是乘了一辆特制的战车。车辕包铁,车身覆甲,由四匹纯白骏马牵引。她站在车首,一身银甲,外罩素白披风,长发束成高马尾,未戴头盔,露出尚显稚嫩却坚毅的面容。
战车在关前百丈处停下。三百亲卫呈雁翅形排开,清一色黑甲弯刀,肃立无声。
对面阵中,靖北侯李崇山策马而出。他一身金甲,猩红披风,左右各四员悍将护卫,气势威严。
双方相隔五十丈,对视。
李崇山打量着那个站在战车上的小小身影。阳光从她身后洒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竟有几分神圣之感。他心中暗惊:这丫头,果然不凡。
“镇国公主,”他开口,声如洪钟,“本侯奉旨北上,公主却闭门不纳,扣押钦差,更发檄文对抗朝廷。此乃谋逆大罪,公主可知?”
萧青瓷声音清亮,传遍全场:“侯爷言重。青瓷所为,皆为守护北境三十万军民。张谦大人勾结叛将意图兵变,罪证确凿,已押送京城候审。至于闭门——关外北狄游骑肆虐,为保侯爷安全,不得不谨慎。”
“巧舌如簧。”李崇山冷笑,“本侯身后五万天兵,何惧北狄游骑?公主若真无二心,便开城门,交出兵权,随本侯回京向太后请罪。太后仁慈,或可念你年幼,从轻发落。”
“交出兵权?”萧青瓷笑了,“侯爷,北境兵权是父王二十年心血所系,是三十万将士身家性命所托。青瓷若轻易交出,如何对得起浴血奋战的将士?如何对得起信任萧家的百姓?”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况且,侯爷所谓‘请罪’,是去京城天牢请罪,还是去午门刑场请罪?”
李崇山脸色一沉:“公主这是铁了心要反了?”
“青瓷不敢反。”萧青瓷昂首,“青瓷只想问侯爷一句:朝廷为何非要夺北境兵权?是北境军守卫边疆不力,还是萧家有不臣之心?”
“公主何必明知故问?功高震主,古来有之。”
“好一个功高震主。”萧青瓷眼中闪过讥诮,“父王镇守北境二十年,拒北狄于长城之外,保中原百年太平。如今他远征王庭,朝廷便迫不及待要抄他后路。这等‘卸磨杀驴’之举,寒的岂止是萧家的心?寒的是天下忠臣良将的心!”
这话诛心。禁军阵中,不少将领神色微动。
李崇山心中一凛,知道不能让她再说下去,厉声道:“萧青瓷!你休要妖言惑众!今日你若不开门投降,本侯便踏平镇北关!”
“那便踏吧。”萧青瓷抬手,“只是侯爷可要想清楚——你这五万人,真能踏平我北境五万虎狼之师?就算踏平了,北狄趁虚而入,这千古罪责,侯爷担得起吗?”
她指着身后巍峨长城:“这长城,防的是北狄铁骑,守的是中原安宁。今日若因内斗而破,他日北狄南下,生灵涂炭,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李崇山哑口无言。
萧青瓷乘胜追击:“侯爷,青瓷有一言,请侯爷三思:朝廷与北境,非敌也,乃唇齿也。唇亡则齿寒,北境若乱,中原必危。不若各退一步——侯爷暂驻饮马驿,青瓷上表陈情。待父王凯旋,自会亲自赴京,向朝廷说明一切。”
这是给双方台阶下。
李崇山沉吟。他本就不愿强攻——北境军善战,真打起来胜负难料。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上策。
但太后旨意明确:必须夺回北境兵权。
正犹豫间,身后副将王猛忽然低声道:“侯爷,那丫头身边只有三百护卫,不如……”
李崇山眼中寒光一闪。
不错,这是个机会。若能当场擒获萧青瓷,北境军群龙无首,必不战自溃。
他缓缓抬手,这是预备擒拿的信号。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两侧山林中忽然传来惨叫声!紧接着,数十个禁军弓箭手连滚带爬地逃出来,个个身上插着箭矢——不是北境的制式箭,而是他们自己的箭!
“有埋伏!我们中埋伏了!”逃兵哭喊。
李崇山脸色大变:他安排在林中埋伏的两千弓弩手,竟被反埋伏了?
萧青瓷站在战车上,神色平静:“侯爷,青瓷说了,关外不太平。您看,连您的伏兵都遭了殃。”
李崇山又惊又怒:“你……”
话未说完,关内忽然响起震天鼓声!城楼上,无数旌旗竖起,黑压压的北境军士出现在垛口,弓弩齐备,刀枪如林。
更可怕的是,关内传来沉闷的机括声——那是床弩上弦的声音!
萧青瓷依旧微笑:“侯爷,还要打吗?”
李崇山握紧缰绳,手背青筋暴起。他盯着那个笑容恬淡的小女孩,第一次感到脊背发凉。
这不是十岁的孩子。
这是头幼虎,爪牙已利。
良久,他缓缓放下手:“……撤。”
禁军阵中响起松气声。五千骑兵缓缓后撤,阵型依旧严整,但士气已泄。
萧青瓷目送他们退到三里外,才下令回关。
城门关闭的瞬间,她脚下一软,险些摔倒。钱莺连忙扶住,才发现她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公主……”
“无妨。”萧青瓷站稳,深吸一口气,“孙鹰哥那边如何?”
孙鹰从城楼跃下,抱拳:“公主神机妙算。李崇山的两千伏兵已被我们反制,缴获弓弩三百具,箭矢五千支。俘虏三百人,其余溃散。”
“好。”萧青瓷点头,“缴获的兵器入库,俘虏……单独关押,好生对待,不要虐待。”
“是!”
她转身,看向关外远去的尘烟。
这一仗,没打起来。
但比真刀真枪更凶险。
她赌赢了——赌李崇山不敢在关前强攻,赌他还有起码的理智,赌朝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可下一次呢?
“公主,”顾清源走来,面带忧色,“李崇山虽退,但不会善罢甘休。且左贤王在侧,王振残部未清,我们三面受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萧青瓷望向北方,“所以,我们要在父王回来前,先解决一个。”
“哪一个?”
“左贤王。”萧青瓷眼中闪过寒光,“李崇山要的是兵权,王振要的是活命,唯有左贤王——他要的是北境这块地。而且……”
她顿了顿:“苏晚晴临死前说,血魔之事未了,重阳才是关键。左贤王与白莲教勾结,此时折返,定有所图。我们必须在他得手前,先发制人。”
“如何制?”
萧青瓷看向舆图,手指点在“黑风岭”:“罗大哥救周胜时,左贤王退而不战,必有蹊跷。孙鹰哥,你派精干探马,潜入黑风岭以北,我要知道左贤王到底在做什么。”
“是!”
“另外,”她看向钱莺,“以我的名义,给左贤王送一封信。”
钱莺一怔:“公主这是……”
“约战。”萧青瓷淡淡道,“三日后,黑风岭前,决一死战。告诉他,若他胜了,我开城投降;若我胜了,他退出北境,永不再犯。”
“这太冒险了!”众人齐声反对。
“不冒险,怎么引蛇出洞?”萧青瓷眼中闪过狡黠,“左贤王多疑,见我主动约战,必以为有诈。他会仔细探查,会犹豫不决——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她环视众人:“真正的杀招,不在黑风岭,而在……”
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
“狼烟峡。”
八月十五,中秋。
北境大营弥漫着节日气氛,却也笼罩着战前紧张。伙房做了月饼,虽只是粗面红糖馅,但将士们分食时,脸上都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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