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清河暗涌(2/2)
“那车真典籍呢?”萧破军追问。
“按原计划送到天龙寺了。”刘老根道,“但我暗中记下了交接的僧人法号——是藏经阁的慧明和尚。交接时,我见他神色有异,似知内情。后来听说,慧明和尚在晋王案结案后不久就‘坐化’了,其中必有蹊跷。”
慧明和尚!
萧青瓷记下这个名字。这可能是天龙寺中,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之一。
“那个蒙面人,你可看清特征?”萧破军问。
“他蒙着脸,但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刘老根回忆,“说话带点江南口音,身上……有檀香味,像是常出入寺庙之人。”
檀香味,江南口音,断指——这些特征或许能查到身份。
萧青瓷又问:“老爷爷,你后来为何隐居在此?”
“我怕被灭口。”刘老根苦笑,“辞官后带着家人东躲西藏,最后在此落脚。这些年,我暗中打听,得知当年参与此事的人,陆续都‘意外’身亡。我能活到今天,大概是他们觉得我这小角色无关紧要。”
他看向萧青瓷,忽然再次跪下:“小姐,老奴对不起晋王府,对不起清漪小姐。您要杀要剐,老奴绝无怨言。只求……只求放过我老伴,她什么都不知道……”
萧青瓷扶起他:“老爷爷,当年你也是被迫。如今你肯说出真相,已是将功补过。我们不会伤害你,反而要感谢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一百两,你拿着,带着老伴换个地方生活。那些人若知你见了我,恐怕不会放过你。”
刘老根推辞不受,萧破军强行塞给他:“收下吧,算是买你这些年提心吊胆的补偿。记住,今日我们没来过,你什么也没说。”
“是……是……”刘老根泣不成声。
离开田庄,返回清河镇的路上,萧青瓷心情沉重。真相一点点揭开,但每多知道一分,就多一分寒意——这阴谋之深、涉及之广,远超想象。
“父王,那个断指的蒙面人,会是天龙寺的人吗?”
“有可能。”萧破军沉吟,“檀香味,江南口音,都与僧侣特征吻合。但也不排除是常去寺庙的香客或居士。到了天龙寺,我们要暗中查访。”
回到悦来客栈,已是巳时。沈福迎上来,低声道:“王爷,郡主,镇上来了生面孔,在打听有没有北边来的商队。”
“多少人?什么路数?”萧破军问。
“约七八人,扮作行商,但步履沉稳,气息绵长,都是练家子。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自称姓秦,说话文绉绉的,但眼神锐利。”
“秦?”萧破军皱眉,“朝中姓秦的高官不多,最显赫的是礼部侍郎秦观海,出身江南秦氏,是王太师门生。”
王太师虽倒,但余党未清。若来人是秦观海的人,那朝中势力已追到江南。
“沈掌柜,客栈可能藏住我们?”萧青瓷问。
“郡主放心。”沈福自信道,“这后院有暗室地道,直通镇外。老奴经营此地二十年,早有准备。诸位这几日莫要外出,一切交给老奴应付。”
萧青瓷点头,又想起一事:“沈掌柜,你刚才说血衣楼在江南活动,可知他们下一步目标?”
沈福面色凝重:“老奴收到风声,血衣楼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江南大儒陆文渊。此人当年是晋王府西席,教授清漪小姐诗文。晋王案后,他辞官归隐,闭门着书。若他知道什么,必是血衣楼要灭口的对象。”
陆文渊!萧青瓷记得,娘亲的启蒙恩师就是陆文渊,娘亲的诗文功底大多得益于他。
“陆先生现在何处?”
“苏州城外,寒山书院。”沈福道,“家主已派人暗中保护,但血衣楼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萧青瓷看向父亲:“父王,我们是否该先去苏州?”
萧破军摇头:“苏州离此三百里,我们若去,必暴露行踪。且血衣楼既已行动,我们赶去也未必来得及。不如按原计划,直取天龙寺,从源头查起。”
他顿了顿:“不过,可以请沈家加派人手保护陆先生,并设法与他取得联系,问清当年之事。”
“老奴这就传信。”沈福道。
接下来的两日,父女俩在客栈深居简出,专心修炼。萧青瓷消化连日来的战斗感悟,修为稳步向真气境后期迈进。萧破军则研究那些从瘴气谷带出的卷宗,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四个义兄姐也没闲着:萧仁改进烟雾弹,萧义训练马匹适应山林,萧礼整理沿途见闻编成册子,萧智则制定下一步行程的详细计划。
第三日黄昏,沈福带来两个消息。
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沈家已与陆文渊取得联系。陆老先生得知清漪小姐的女儿尚在人间,老泪纵横,写了一封长信,详述当年所知。信正在快马加鞭送来,三日后可到。
坏消息是:血衣楼昨夜突袭寒山书院,沈家护卫死伤六人,幸得书院机关暗道保护,陆老先生无恙。但血衣楼留下话:“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显然,对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还有,”沈福神色怪异,“镇上那个秦姓文士,今日在茶楼说书,讲的是……二十年前晋王案。”
萧青瓷与父亲对视一眼。
“他说什么?”萧破军问。
“他说晋王谋逆证据确凿,但有同党漏网,如今欲翻案搅乱朝纲。”沈福道,“虽未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是在影射王爷。”
“这是要造势。”萧破军冷笑,“先污名化,再动手就名正言顺了。看来朝中某些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到京城,也不想让我们查清真相。”
“父王,我们该怎么办?”
“将计就计。”萧破军眼中闪过锐光,“他们不是要说书吗?我们也说。沈掌柜,镇上可有我们的人会说书?”
沈福笑了:“王爷英明。悦来客栈的说书先生,正是老奴远房侄子。”
当夜,悦来客栈大堂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是个三十余岁的清瘦男子,一袭青衫,手执折扇。他今日说的不是寻常演义,而是“镇北王北境抗狄”的故事。
从黑石集守卫战到铁马川奇袭,说得绘声绘色,重点突出了镇北王父女的英勇,以及北境将士的忠烈。说到激动处,满堂喝彩;说到惨烈处,众人唏嘘。
最后,说书先生叹道:“镇北王坐镇北境二十年,拒狄人于国门之外,护百姓安居乐业。如此功臣,若有人诬其谋逆,诸君信否?”
“不信!”堂下众人齐声道。
坐在角落的秦姓文士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消息很快传开。不过两日,清河镇乃至周边乡镇,都在传颂镇北王之功。民心所向,那些想暗中动手的势力,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萧青瓷在房中听到禀报,对父亲佩服不已:“父王这一手,高明。”
“舆论也是战场。”萧破军道,“我们在北境根基深厚,民间自有公论。那些人想用谣言抹黑,我们就用事实反击。”
第四日,陆文渊的信到了。
厚厚一叠,足足二十余页。老先生字迹工整,情真意切。
信中详述了当年晋王府的最后时光:案发前半月,沈清漪已察觉不对劲,多次与晋王密谈。她发现府中账册被人篡改,往来书信被做了手脚,甚至有几个仆役行踪诡异。
“清漪小姐聪慧过人,她暗中复制了真账册,藏于《金刚经》梵文译本夹层中。”陆文渊写道,“老朽记得,那日她来辞行,说要将证据送往安全之处。老朽问她去何处,她只说了三个字:‘天龙寺’。”
“此后不久,晋王府被抄,清漪小姐失踪。老朽一直怀疑,她是成功送出了证据,但自己也遭毒手。”
“还有一事:案发前夜,老朽在王府后门,见一蒙面人与管家密谈。那人左手小指残缺,说话带江南口音。管家后来在狱中‘暴毙’,此事再无对证。”
又是断指人!
萧青瓷握紧信纸:“父王,所有线索都指向天龙寺。我们必须尽快赶去。”
萧破军点头:“明日一早出发。沈掌柜,准备快马轻装,我们要昼夜兼程。”
“是。”沈福领命,又道,“王爷,家主还有一份礼物送给郡主。”
他捧来一个长条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柄短剑,剑鞘古朴,上刻莲花纹路。
“此剑名‘青莲’,是沈家祖传之宝,削铁如泥。”沈福道,“家主说,郡主习武,当有称手兵器。”
萧青瓷拔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她随手一挥,桌角无声而落,切口平整。
“好剑!”她由衷赞叹,“替我谢谢外公。”
当夜,萧青瓷在院中练剑。青莲剑在她手中如臂使指,配合《大日如来真经》的功法,竟隐隐有佛光流转。
她不知,这一切都被暗处一双眼睛看着。
客栈屋顶,秦姓文士隐在阴影中,手中拿着一支小筒,筒口对准院中练剑的萧青瓷。筒内机簧轻响,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激射而出!
当毒针距萧青瓷三尺时,她胸前玉佩骤然发光,毒针在空中融化,化作青烟。
萧青瓷察觉异常,抬头望向屋顶。秦姓文士心中一凛,立即遁走。
“有刺客!”护卫们惊醒,四处搜索,但已无人影。
萧破军来到女儿身边,面色阴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连夜出发。”
队伍迅速集结,从地道出镇,上马疾驰。
夜色中,萧破军回头看了一眼清河镇的灯火,心中明白:前路,只会更加凶险。
但为了妻子,为了女儿,为了真相,他义无反顾。
东南方向,七百里外,天龙寺的钟声在夜色中回荡,仿佛在召唤,又仿佛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