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水漫金陵(1/2)
一、辰时洪流
辰时二刻,鸡鸣寺地宫。
洪水如怒龙般从闸门缝隙中喷涌而出,浑浊的地下水裹挟着泥沙、碎石,在狭窄的排水道中咆哮奔腾。闸室内水深已及腰,三名工兵泡在冰冷的水中,拼死转动青铜闸轮。手臂粗的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用力!再转半圈!”亲卫队长站在齐胸深的水里,双手抵住闸轮。
“队长……转不动了……”一个年轻工兵满脸是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水压太大了……”
“转不动也得转!”亲卫队长嘶吼,“闸门再开下去,整个皇宫地基都会被泡塌!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金陵城的百姓!”
这话激起了最后的力气。三人齐声怒吼,闸轮在巨大的阻力中,缓缓转动了半分。
就这半分,喷涌的水流明显减弱了一成。
“有效!继续!”
但此时,墨痕带领的工兵队还在赶来的路上。从毓秀书院到鸡鸣寺,快马也要两刻钟。而洪水,每一息都在冲刷着皇宫地基。
地宫外的寺院里,僧人们已被紧急疏散。方丈站在大雄宝殿前,望着地宫方向传来的轰鸣,双手合十,闭目诵经:“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晨钟依旧按时敲响,但在洪水轰鸣中显得微弱无力。
二、病中定策
同一时刻,金陵王府。
沈清辞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她刚喝完药,正在听顾青黛汇报书院炸药已除的消息。
“王妃,您该休息了。”顾青黛劝道。
沈清辞摇头:“炸药虽除,但我总觉得……还有事。”她按住心口,“这里慌得厉害,好像要出大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爬进来,是冯保从京城派来的心腹:“王妃!大事不好!鸡鸣寺排水闸门被徐有贞开启,洪水正冲往皇宫!”
沈清辞脸色骤变,猛地坐起:“什么时辰的事?”
“已经……已经半个时辰了!王爷和墨统领已分别赶去鸡鸣寺和皇宫,但闸门太重,一时关不上!”
“半个时辰……”沈清辞脑中飞速计算,“从鸡鸣寺到皇宫的地下排水道长三里,按水流速度……最多再有两刻钟,洪水就会冲到皇宫地基!”
她掀被下床,却腿一软,险些跌倒。顾青黛连忙扶住:“王妃,您的身子……”
“顾不得那么多了。”沈清辞站稳,“青黛,取我的朝服来。另外,传令王府所有侍卫、仆役,带上沙袋、木板,立刻赶往皇宫北侧——那里是排水道入宫的必经之地!”
“可是王妃,您不能去……”
“我必须去。”沈清辞眼神坚定,“我是摄政王妃,是这金陵城女主事的人。洪水来了,我若躲在府里,如何对得起那些信任我的女子?如何对得起书院里那些叫我‘山长’的孩子?”
她看向小太监:“你立刻回宫,禀告冯公公,让他做三件事:第一,紧急疏散后宫嫔妃、皇子公主到高处;第二,调集宫中所有太监、侍卫,用沙袋堵住所有地下入口;第三……如果水势太大,准备让皇上和太后移驾钟山行宫。”
“是!”小太监领命而去。
顾青黛含泪为沈清辞更衣。一品王妃朝服繁复沉重,沈清辞刚生产完的身体几乎支撑不住,但她咬着牙,一步步走出房门。
院中,王府上下三百余人已集结完毕。侍卫持刀,仆役扛着沙袋、木板,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王妃。
沈清辞站在台阶上,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诸位,今日金陵有难,皇宫危急。我们虽不是官兵,但王府受百姓供养,当为百姓分忧。随我去皇宫,能堵一寸是一寸,能救一人是一人。可愿往?”
沉默一瞬,三百人齐声:“愿随王妃!”
“好。”沈清辞点头,“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开向皇宫。沿途百姓见状,纷纷询问。当得知洪水将至,有人惊慌逃窜,有人却默默加入队伍——扛起家里的麻袋,拿起工具,跟在了王府队伍后面。
一支民间的抗洪队伍,就这样在黎明中悄然成形。
三、阿素的三关
城西私宅,阿素服下了第三颗解药。
这一次的痛苦与前两次不同——不再是单纯的剧痛,而是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一会儿如坠冰窟,冷得牙齿打颤;一会儿又如被烈火炙烤,汗水瞬间蒸干。
陆明轩用金针为她调理阴阳,但眉头紧锁:“奇怪……‘七日断肠散’的解毒过程,老朽虽未亲见,但医书记载,应是逐日减轻痛苦。为何阿素姑娘反而一日比一日严重?”
他再次为阿素把脉,脸色越来越沉。
脉象混乱,阴阳颠倒,这不仅仅是解毒的反应,更像是……中毒的症状!
“难道解药有问题?”陆明轩心中一惊,取过夏十七送来的配方仔细研究。
配方上的药材配伍确实精妙,君、臣、佐、使各司其职,理论上可以解“七日断肠散”。但陆明轩发现一个问题——其中三味辅药“赤芍、丹皮、地榆”,若与阿素体内尚未清除的“离魂引”余毒相遇,会产生一种罕见的药毒反应!
这种反应医书上只记载过一例,症状正是:寒热交替,阴阳颠倒,七日内若不解,必死无疑。
“夏十七……”陆明轩看向隔壁厢房,眼神复杂,“你究竟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他走到夏十七床前,老人正在高烧中呓语:“先生……我对不起您……夏公……我错了……”
陆明轩为他施针退热,沉声问:“夏十七,你给阿素的解药配方,从何而来?”
夏十七迷迷糊糊睁开眼:“配方……是王汝贤死前说的……他说在薛一瓢茅屋里……我找到了……”
“配方可有改动?”
“没有……我照着抄的……”夏十七忽然抓住陆明轩的手,“大夫……阿素姑娘……她怎么样了?”
“她中了新的毒。”陆明轩盯着他,“解药配方与‘离魂引’余毒相冲,产生了药毒。你若真有心救她,就告诉我,王汝贤还说了什么?”
夏十七愣住了,眼中渐渐清明:“药毒……怎么会……”他忽然想起什么,“王汝贤死前……还说了一句……‘七日断肠散,解药即毒药,看你怎么选’……我当时不明白……现在……”
他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脸色煞白:“他骗我!他故意给我假的配方!他知道阿素姑娘体内有‘离魂引’余毒,所以用这个配方……既像是解药,又是毒药!”
陆明轩心沉到谷底。
王汝贤这招太毒了——如果夏十七不给解药,阿素七日后毒发身亡;如果给了,解药变成新的毒药,还是死。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大夫……救她……”夏十七挣扎着下床,“我去找薛一瓢……他一定有办法……”
“薛先生去了黄山,来回至少要五日。”陆明轩按住他,“况且你现在这样,能走几步路?”
夏十七颓然坐倒,眼中是深深的绝望:“都怪我……我害了她……”
陆明轩没时间安慰他,转身回到阿素房间。阿素正在寒热交替中挣扎,意识模糊,却还喃喃着:“书院……开学……王妃……”
陆明轩取出银针,决定行险招——用金针封住阿素几处要穴,暂时隔绝“离魂引”余毒与解药的相互作用。但这只能争取三天时间。
三天内,必须找到真正的解药,或者……找到薛一瓢。
他下针如飞,额上渗出细汗。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
四、皇宫危局
辰时三刻,皇宫北侧。
这里原本是一片园林,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但此刻,所有人都顾不得欣赏景致——地下传来轰隆的水声,地面在微微震颤。
沈清辞指挥众人用沙袋垒起第一道防线。侍卫、仆役、百姓,男女老少齐上阵,沙袋一袋袋垒起,很快筑起一道三尺高的堤坝。
但沈清辞知道,这不够。
地下排水道的水压极大,一旦破土而出,三尺沙袋根本挡不住。
“王妃,水声越来越近了!”一个老太监颤声道。
沈清辞望向地下排水道的入口——那里是一个一丈见方的石砌井口,平时用铁栅栏封着。此刻,铁栅栏在剧烈震颤,缝隙中已开始渗水。
“所有人退后十步!”沈清辞下令,“准备木板!等水冲出来时,用木板挡在前面,减缓冲击力!”
话音刚落,“轰——!”
铁栅栏被冲飞,浑浊的洪水如巨龙般喷涌而出!水柱高达三丈,携着泥沙碎石,劈头盖脸砸向人群。
“挡!”
数十人举起厚厚的木板,顶在最前面。洪水冲击在木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个壮汉被冲得连连后退,脚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顶住!不能退!”沈清辞站在人群后,虽然虚弱,声音却坚定,“后面就是皇宫,是皇上的寝宫!退一步,皇宫就多一分危险!”
也许是被她的话激励,也许是被这生死关头激发出血性,人们咬牙顶住。木板在洪水中颤抖,但终究没有后退。
水柱持续喷涌了约一刻钟,终于渐渐减弱——显然,鸡鸣寺那边的闸门正在关闭。
“有效了!”有人欢呼。
但沈清辞脸色依然凝重:“别放松!排水道里的水还在往外涌,只是压力小了。继续加固堤坝,把水引向旁边的太液池!”
太液池是皇宫的人工湖,容积巨大,可以暂时容纳这些洪水。
众人依言行动,用沙袋改变水流方向。浑浊的洪水顺着临时挖出的沟渠,哗哗流向太液池。
危机暂时缓解。
沈清辞松了口气,却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王妃!”顾青黛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沈清辞摆摆手,却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剖脉拔毒的后遗症发作了。
“快送王妃回府!”顾青黛急道。
“不……”沈清辞抓住她的手,“我不能走……皇上和太后还没安全……书院……书院那边……”
她话没说完,便晕了过去。
五、闸门死战
鸡鸣寺地宫,水位已涨到胸口。
墨痕带工兵队赶到时,亲卫队长和三名工兵几乎力竭。闸轮又转动了半圈,但距离完全关闭,还差整整一圈。
“墨统领!你们来得正好!”亲卫队长喜极而泣,“快来帮忙!”
墨痕二话不说,跳入水中。冰冷的地下水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立刻稳住身形,双手抵住闸轮:“一二三,推!”
新加入的二十名工兵一起发力,闸轮终于开始缓缓转动。
但就在此时,地宫深处传来异响——
“咔嚓……咔嚓……”
是机关齿轮崩裂的声音!
徐有贞设置的马匹拉动机关,在长时间超负荷运转下,终于支撑不住了。一旦齿轮彻底崩坏,闸轮失去控制,可能会在洪水压力下反向转动,闸门将再次大开!
“不好!”墨痕脸色大变,“快!在齿轮崩坏前关闸!”
所有人拼尽全力,闸轮一寸寸转动。水流的咆哮声渐渐减弱,喷涌的水柱明显变小。
还差四分之一圈……
还差十分之一……
“咔——!”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主齿轮崩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