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故人重逢(1/2)
一、不速之客
二月廿五,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金陵王府的门房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匹快马在府门前急停,为首的是个身着戎装的中年将领,四十来岁,面如刀削,左眉上一道疤痕直入鬓角。他翻身下马,对门房沉声道:“末将陈平,求见金陵郡王。”
门房不敢怠慢,忙进去通报。不多时,朱廷琰亲自迎出二门,见到来人,眼中闪过讶异:“陈守备?”
陈平单膝跪地:“末将参见郡王!”
“快请起。”朱廷琰扶起他,“你我旧识,不必多礼。怎么突然来了?可是金陵城有变?”
陈平起身,神色凝重:“确实有要事禀报。可否……借一步说话?”
朱廷琰引他至书房,屏退左右。陈平这才压低声音:“王爷,末将接到京中密报,徐阶徐阁老三日前病逝了。”
朱廷琰神色一凛:“这么快?”
“是,病逝于家中,临终前留下遗书。”陈平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霍尚书派人加急送来的,嘱咐务必亲交王爷。”
朱廷琰拆信细看。霍冀的笔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廷琰吾弟:徐阶昨夜子时病故,遗书自陈曾受夏言恩惠,助其暗中经营江南,然不知谋逆事。遗书列出其在江南联络之人共十七名,附于信后。另,徐阶临终前透露,夏言在江南尚有一处‘暗桩’,代号‘渔樵’,统领全局,此人身份成谜。徐阶门生故旧已有所动,恐与江南豪绅勾结,阻王妃书院事。金陵乃徐阶经营多年之地,务必小心。兄霍冀手书。”
信后附着一份名单,列着十七个名字,大多是江南官员和富商。朱廷琰一眼扫过,看到“钱广进”三字时,瞳孔微缩——果然,永春堂的钱老板是徐阶的人。
“这份名单……”他抬头看向陈平,“陈守备可曾看过?”
陈平点头:“霍尚书让末将协助王爷清查。名单上的人,末将已暗中监视。其中六人在金陵,包括永春堂的钱广进、芳华斋的钱多宝,还有……”他顿了顿,“周家家主周柏年。”
周柏年!朱廷琰握紧信纸。周家果然与夏言、徐阶一党有牵扯。
“更麻烦的是,”陈平继续道,“徐阶死后,他的门生故旧近日频繁密会,似乎在商议什么。有人看见他们与金陵几位大儒接触,那些大儒……对王妃要办书院的事颇有微词。”
朱廷琰冷笑:“他们是想借书院之事发难,逼我们自乱阵脚。”
“正是。”陈平道,“末将打听到,他们准备在三月三上巳节,于文庙举行‘论道会’,邀金陵士子名流,主题就是‘女子才德’。明面上论道,实则要批王妃的毓秀堂。”
“三月三……还有七天。”朱廷琰沉吟,“他们动作倒快。”
“王爷,”陈平犹豫了一下,“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守备但说无妨。”
陈平压低声音:“王妃办书院,收容孤女,本是善举。但金陵保守势力根深蒂固,若硬碰硬,恐两败俱伤。末将以为……是否暂缓?待风头过去再议?”
朱廷琰摇头:“不能缓。毓秀堂是清辞的心血,也是我们立足金陵的根基。若因几句非议就退缩,那些人只会得寸进尺。”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海棠:“况且,清辞的身子……等不起。”
陈平一怔:“王妃她……”
“余毒未清,已侵入胎儿。”朱廷琰声音低沉,“需在月圆之夜前找到解药。而这解药……很可能与夏言的宝库有关。”
他将紫霞洞、血茯苓、周家等事简要说了。陈平听得脸色大变:“王爷是说,周家可能持有宝库钥匙,而宝库就在紫霞洞?且周家与‘渔樵’可能有关联?”
“正是。”朱廷琰转身,“所以毓秀堂不能停。我们停,他们就以为我们怕了,会步步紧逼。我们要做的,是以攻为守。”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疾书:“陈守备,劳烦你办几件事:第一,派人严密监视名单上那六人,尤其是周家和钱家。第二,查清三月三文庙论道会的具体安排,都有哪些人参与。第三……”他顿了顿,“帮我查一个人,代号‘渔樵’,可能是金陵城中任何一个人,甚至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
陈平接过纸条,郑重道:“末将领命!王爷放心,金陵城有末将在,绝不让那些人翻了天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叩门声。墨痕的声音响起:“王爷,周家又派人送礼来了。”
朱廷琰与陈平对视一眼。
“来得正好。”朱廷琰冷笑,“陈守备,随我去看看,周家这次又耍什么花样。”
二、礼中有诈
前厅里,周家的管家周福正恭立等候,身旁放着三个红漆礼盒。见朱廷琰和陈平进来,他忙躬身行礼:“小人周福,参见郡王。我家老太爷让小人送些时鲜果品给王妃尝鲜,恭祝王妃凤体安康。”
朱廷琰扫了一眼礼盒:“周老太爷有心了。不过王妃近来胃口不佳,这些果品……”
“郡王放心,都是精心挑选的。”周福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水灵灵的枇杷,个个金黄饱满,“这是苏州刚送来的早枇杷,最是润肺止咳。我家老太爷说,王妃有孕在身,若有些咳嗽,吃这个最好。”
第二个盒子是蜜渍梅子,第三个盒子是……一把团扇。扇面绣着海棠春睡图,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朱廷琰拿起团扇细看。扇柄是湘妃竹,做工精致,扇面绣工更是上乘。但当他翻转扇面时,在扇骨的连接处,看到一道极浅的刻痕——又是鸟翅形状。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扇子:“周老太爷太客气了。王妃近日需静养,不便见客。待她身子好些,再登门致谢。”
周福连道不敢,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告辞离去。
人一走,陈平立刻道:“王爷,那扇子……”
“有问题。”朱廷琰拿起扇子,递给陈平,“你看这里。”
陈平仔细查看扇骨刻痕,脸色一变:“青鸾印记!周家果然与夏言余党有关!”
“不止。”朱廷琰走到窗边,对着阳光看扇面。在绣线的反光中,隐约可见一些不自然的纹路。他唤来墨痕:“去请王妃和陆先生。”
沈清辞在顾青黛搀扶下来到前厅,陆明轩随后而至。朱廷琰将扇子递给她,说了周福送来的情形。
沈清辞接过扇子,先看扇骨刻痕,又对着光看扇面。片刻后,她轻声道:“扇面有夹层。”
“夹层?”众人皆惊。
沈清辞让墨痕取来薄刀,小心地挑开扇面边缘的缝线。果然,在两层绸缎之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
取出绢帛,摊在桌上。上面用极细的笔勾勒出一幅地图,标注着钟山地形,其中紫霞洞的位置被重点圈出。旁边还有几行小字:
“月圆之夜,洞深三丈,左转九步,石壁有松纹。以青鸾匙开之,可得所求。”
最下方,画着一把钥匙的形状——正是青铜钥匙,柄上刻青鸾纹。
“青鸾匙……”沈清辞喃喃道,“周家这是在告诉我们,宝库的钥匙在他们手里,想要,就得去紫霞洞。”
陈平怒道:“这是陷阱!他们想引王妃入局!”
“我知道。”沈清辞平静道,“但这也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宝库确实在紫霞洞,钥匙确实在周家。而且……”她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有个新记号,是血茯苓的图标。周家知道我们需要血茯苓,所以用这个做饵。”
陆明轩仔细看地图,忽然道:“这地图标注的紫霞洞内部,似乎……比寻常所知要深很多。”
“夏言擅长机关术,可能在天然洞穴的基础上,又挖掘了密室。”朱廷琰道,“但问题在于,周家为何要把地图给我们?他们自己去取宝库不是更好?”
沈清辞沉吟:“可能有几个原因:第一,宝库机关重重,他们不敢轻易尝试;第二,他们需要有人先探路,确认安全;第三……”她看向地图上的青鸾匙图案,“他们可能根本没有钥匙,或者……钥匙不止一把。”
“不止一把?”顾青黛不解。
“对。”沈清辞道,“夏言那样谨慎的人,不会只留一把钥匙。可能有两把甚至更多,分别由不同的人保管。周家有一把,但打不开宝库,需要集齐所有的钥匙。”
她想起跛鸦说过,他的上线三年前断了联系。可能那把钥匙的持有者死了,或者失踪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平问,“明知是陷阱,还去吗?”
“去,但要换个方式去。”沈清辞眼中闪过锐光,“周家以为我们会在月圆之夜去,我们就偏不在那天去。而且……”她看向陈平,“陈守备,你来得正好。有你在,我们的计划可以更大胆些。”
她让墨痕取来钟山地形图,铺在桌上:“从明日开始,陈守备以巡山为名,带兵封锁紫霞洞周边区域,禁止闲人进入。理由嘛……就说山中出了猛兽,伤了几个人,需要清剿。”
陈平会意:“末将明白。封锁之后,末将带人进洞探查,清除可能的机关陷阱。”
“不,你只在外围封锁,不要进洞。”沈清辞摇头,“进洞的事,交给墨痕和青黛。你们在明,他们在暗。”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条小路:“周家一定会派人监视。看到官兵封锁,他们会以为我们要强攻,定会加强防备。这时候,墨痕和青黛从这些隐秘小径潜入,探查真正的洞口。”
顾青黛眼睛一亮:“声东击西!让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官兵身上,我们就趁机进去!”
“对。”沈清辞点头,“但探查要快,不能久留。无论有没有发现,一个时辰内必须撤出。陈守备的官兵会在外围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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