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院蓝图(1/2)
一、莫愁湖畔
二月廿二,天气晴好。
沈清辞站在莫愁湖南岸的废园前,春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眼前这座园子确实荒废已久,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楣上的匾额只剩一个“园”字依稀可辨。墙头爬满枯藤,几枝野蔷薇却已冒出嫩芽,透出生机。
墨痕推开门,吱呀声中,尘封的庭院展现在眼前。三进院落,前院有假山池塘,中庭是两层的主楼,后院是一片空地,原本应是花园。虽然荒芜,但格局完整,建筑主体完好,只需修缮。
“王妃请看,”墨痕引路,“主楼上下共十二间,可作讲堂和寝舍。东西厢房各六间,可作药房、绣坊、膳堂。后院空地约五亩,可开垦为药圃和菜园。”
沈清辞缓缓走着,心中已有了规划。前院假山处可建个小亭,作休憩读书之所;中庭主楼一层作讲堂,二层作藏书阁;东厢房做医馆和药房,西厢房做绣坊和画室;后院除了药圃菜园,再建几间暖房,冬季也能培育药材。
顾青黛坐着轮椅跟在一旁,她腿伤好了些,已能不拄拐短距离行走。她指着主楼前的空地:“这里可以铺青砖,作演武场。女子学点防身术总是好的。”
陆明轩则更关心药圃的规划:“金陵水土适宜种芍药、牡丹、菊花,这些都是常用药材。还可以种些薄荷、紫苏、艾草,既是药材,也可作染料香料。”
朱廷琰扶着沈清辞,看她眼中闪烁的光彩,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这里:“买下来吧。三千两不贵,修缮的事我来安排。”
“不。”沈清辞摇头,“买园子的钱用贤妃娘娘的,修缮的钱……我想让金陵的夫人们捐。”
顾青黛不解:“咱们又不是没钱,何必欠人情?”
“这不是欠人情,是让她们有参与感。”沈清辞解释道,“捐了钱,她们就会觉得这书院有自己一份,将来自然会支持。而且……”她微微一笑,“也能看看,哪些人真心支持,哪些人只是敷衍。”
陆明轩赞同:“王妃说得对。行善事若全靠一己之力,容易招人嫉妒。让大家一起出钱出力,才是长久之计。”
正说着,门外传来车马声。陈夫人带着几个丫鬟进来,见到沈清辞便笑道:“王妃果然在这里!我听说您来看园子,赶紧过来瞧瞧。”
沈清辞迎上:“陈夫人消息真灵通。”
“这金陵城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们这些闲人?”陈夫人爽朗一笑,环视园子,“地方不错,就是荒了些。修缮要花不少银子吧?”
“正要请夫人帮忙。”沈清辞顺势道,“我想在金陵募捐,修缮这园子作毓秀堂。凡捐银五十两以上者,名字刻功德碑;捐银百两以上者,其家适龄女子可优先入学。”
陈夫人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第一个捐,捐一千两!我娘家有个侄女,父母双亡,正愁没处安置,若能进毓秀堂学些本事,我也了了一桩心事。”
“那就多谢夫人了。”沈清辞行礼。
陈夫人又道:“我认识几个布商、木商,修缮用的材料,可以便宜些。工匠我也有熟悉的,手艺好,工钱公道。这些事王妃不必操心,我来张罗。”
这正是沈清辞想要的。她在金陵根基尚浅,有陈夫人这样的地头蛇帮忙,事半功倍。
“只是……”陈夫人压低声音,“王妃要小心。您要办书院的事传出去,有些人……怕是不乐意。”
“夫人指的是?”
“还能有谁?那些酸儒!”陈夫人撇嘴,“昨日文庙那边就有几个秀才议论,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牝鸡司晨’什么的。虽说都是些穷酸,但三人成虎,就怕他们煽动舆论。”
沈清辞早有预料:“多谢夫人提醒。不过毓秀堂收的是孤女,教的是手艺,不教四书五经,他们想反对也找不着理由。”
“还是王妃想得周全。”陈夫人放心了,“那我现在就去张罗募捐的事,三日内给王妃回话。”
送走陈夫人,沈清辞继续查看园子。在后院墙角,她发现了一口井,井口被石板盖着。墨痕挪开石板,井水清澈,深不见底。
“这井还能用。”陆明轩打上一桶水,尝了尝,“水质甘甜,是活水。”
沈清辞看着井口周围的青苔,忽然想起贤妃手记里提到的一种机关——有些密室会建在水井的侧壁上,利用水声掩盖动静。
她让墨痕用绳索系着石块沉入井中测量,果然,在井深两丈处,井壁有空洞回声。
“
朱廷琰皱眉:“要下去看看吗?”
“不,现在不要。”沈清辞阻止,“若真有密室,里面可能有机括或毒物。等园子买下来,修缮时再慢慢探查。”
她有种直觉,这口井不简单。夏言在金陵经营多年,若真有宝库,会不会就藏在这样不起眼的地方?紫霞洞太显眼,反而可能是障眼法。
回王府的路上,沈清辞一直沉思。朱廷琰握住她的手:“累了吗?”
“有点。”沈清辞靠在他肩上,“我在想,毓秀堂该教什么。医术、刺绣、算账、识字这些都要教,但最重要的是教她们如何在这个世道里,活出自己的样子。”
“你已经做得很好。”朱廷琰轻声道,“锦绣堂重新开张,毓秀堂即将筹建,还有书局和工学馆……清辞,你在改变金陵,也在改变很多女子的命运。”
沈清辞苦笑:“我只怕做得不够。女子要自立,太难了。不仅要和男子争,还要和千百年的规矩争。”
“那就一点点来。”朱廷琰目光坚定,“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马车驶入王府时,门房迎上来:“王爷,王妃,周家派人来,说周老太爷想请王妃明日过府一叙,说是……找到了王妃生母的一些旧物,想交给王妃。”
沈清辞与朱廷琰对视一眼。
鱼,终于要咬钩了。
二、周府赴宴
二月廿三,沈清辞如约前往周府。
她特意穿了那套藕荷色遍地金通袖袄,配月白色马面裙,发髻上只簪了那支白玉簪,简洁而不失身份。顾青黛和陆明轩随行,墨痕带着四名亲卫暗中保护。
周府在城西大功坊,三进的宅子,比王府小,但胜在精致。门房见马车到来,急忙通报。很快,周柏年亲自迎出二门。
这是沈清辞第一次见这位名义上的外祖父。周柏年六十多岁,须发花白,面色红润,完全不像三年前大病过的人。他穿着一身赭色直裰,笑容满面,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眼中没有温度。
“王妃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周柏年躬身行礼。
沈清辞虚扶一把:“外祖父不必多礼。论亲情,您是我的长辈。”
周柏年连道不敢,引她入内。花厅里已摆好茶点,除了周柏年,还有他的长子周文礼、次子周文义,以及几个孙辈作陪。
周文礼四十来岁,面容儒雅,是周家如今的当家人;周文义三十五六,身形微胖,眼神闪烁,看着精明。两人对沈清辞都很恭敬,但恭敬中透着疏离。
寒暄过后,周柏年让人取来一个樟木箱子:“这是你母亲当年的嫁妆箱子,她去世后一直收在老朽这里。如今你回来了,该物归原主。”
箱子打开,里面是些女子的衣物首饰,都已陈旧。沈清辞翻看,有几件绣品还算精致,应该是周姨娘的手艺。箱子底部有个小锦盒,打开是一对翡翠耳坠,成色普通。
“母亲的东西,我会好好保存。”沈清辞合上箱子,看向周柏年,“外祖父三年前大病,如今看来身体硬朗,不知是哪位神医的功劳?”
周柏年笑容微僵,随即道:“是托一位游方道长的福,用了些偏方,竟真的好了。说来也是奇迹。”
“哦?道长还在金陵吗?我身子也有些不适,想请来瞧瞧。”
“这个……道长云游四海,早已不知去向。”周柏年转移话题,“听说王妃要办毓秀堂,收容孤女,这可是大善举。周家愿捐银两千两,略尽绵薄之力。”
两千两,比陈夫人还多一倍。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感激:“那就多谢外祖父了。”
周文礼接口道:“王妃,周家做药材生意多年,毓秀堂若需要药材,周家可以成本价供应。另外,周家在城南有处铺面空着,可以给毓秀堂的姑娘们练手。”
这殷勤太过,反而可疑。沈清辞不动声色:“毓秀堂还未建成,这些事不急。倒是周家的药材生意,我听说近来做得很大?”
周文礼笑道:“托王妃的福,近来确实接了几笔大单。永春堂的钱老板与我们合作,生意做到了苏杭。”
永春堂,钱广进。沈清辞记下这个信息。
宴席上,周家人频频劝酒劝菜,沈清辞都以孕中忌口推辞。她只吃陆明轩验过的菜,每样浅尝辄止。
席间,周柏年状似无意地问:“王妃在京城时,可曾听说过一个叫夏言的人?”
来了。沈清辞放下筷子:“夏言?可是嘉靖朝那位被处斩的首辅?”
“正是。”周柏年叹气,“说来惭愧,周家祖上与夏家有些交情。夏言倒台后,夏家后人曾托周家保管一些东西。老朽一直惴惴不安,想交出去,又不知交给谁。”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周柏年这是要摊牌?还是试探?
“什么东西?”她平静地问。
“一个箱子,说是夏家的传家宝。”周柏年道,“老朽不敢打开,也不知里面是什么。王妃在朝中有人脉,不知……可否代为处置?”
沈清辞看着周柏年,他眼中满是“诚恳”。若她答应了,就等于承认与夏言余党有关联;若不答应,又显得心虚。
“外祖父说笑了。”她微微一笑,“夏言是逆臣,他的东西该交给官府。金陵知府吴大人就在城中,外祖父何不交给他?”
周柏年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周文礼忙打圆场:“父亲老糊涂了。这种事自然该交给官府。来,喝酒喝酒。”
话题被岔开,但沈清辞知道,周家已经急了。他们想用夏言的东西引她入局,她却把球踢给了官府。
宴席结束后,周柏年亲自送沈清辞到门口。临别时,他忽然低声道:“王妃,钟山紫霞洞风景虽好,但山路险峻,您有孕在身,还是少去为妙。”
沈清辞心头一震。紫霞洞!这正是她破译的密码中提到的地点!
她面上不动声色:“多谢外祖父关心。我如今身子重,哪会去爬山?”
“那就好,那就好。”周柏年笑容加深,“王妃慢走。”
马车驶离周府,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面色凝重。
“他提到了紫霞洞。”她对顾青黛和陆明轩道,“这是在暗示,他知道我破译了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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