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余波暗涌(2/2)
“那以后少去。”顾青黛道,“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管她们说什么。”
沈清辞摇头:“不去,她们会说我们傲慢;去,又免不了是非。这就是处境。不过……”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今日也不算全无收获。”
至少她知道,芳华斋和永春堂是一条线;通判衙门可能有问题;周家的殷勤,在官眷圈子里已经引人注意。
马车驶入王府时,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透出,将庭院染成金色。
三、库房暗格
回到清晖堂,沈清辞先喝了陆明轩备好的宁神汤,又小憩片刻。醒来时已是傍晚,朱廷琰坐在床边看书,见她醒了,放下书:“感觉如何?”
“好多了。”沈清辞坐起,“宴上没什么特别,就是通判夫人有些异常。还有,芳华斋的东家钱家,跟永春堂的钱广进恐怕是一家人。”
朱廷琰点头:“墨痕查到了,钱广进是钱家二房,芳华斋是他侄子钱多宝开的。钱家祖籍山西,嘉靖年间开始做药材生意,后来涉足胭脂水粉、绸缎布匹,生意遍布南北。”
“背景这么深,难怪能在三年内挤垮锦绣堂。”沈清辞道,“周家呢?可查到什么?”
“周家祖上也是山西人,永乐年间迁来金陵,做了几代绸缎生意,家道中落后,转向药材和典当。”朱廷琰道,“你外祖父周柏年今年六十有八,有三子二女。你母亲是庶出的二女儿,不受重视。但奇怪的是,周家这三年来生意突然好转,不仅还清了旧债,还开了两家新铺子。”
沈清辞沉吟:“钱是哪里来的?”
“明面上说是做了几笔大买卖,但具体是什么买卖,查不到。”朱廷琰道,“更奇怪的是,周柏年三年前曾大病一场,几乎丧命,却突然好了。之后就像变了个人,做事果决,手腕了得。”
“三年前……”沈清辞喃喃道,“正是夏言在京城开始布局的时候。”
两人对视,都想到那个可能——周柏年会不会被夏言控制或替换了?
“跛鸦说宝库钥匙在姓周的人手里,”沈清辞缓缓道,“如果真是周家,那他们的殷勤就好解释了——想接近我,探查我是否知道宝库的事。”
“或者,”朱廷琰眼中寒光一闪,“想利用你,打开宝库。”
沈清辞下床:“我去库房看看周家送的东西。”
库房在后院东厢,三间屋子打通,存放着府中贵重物品。周家送的三样礼都放在靠墙的架子上,锦盒包装精美。
沈清辞先打开装孩童金镯的盒子。金镯做工精致,内侧刻着“长命百岁”四字,没什么特别。她又打开阿胶盒子,里面是上等的东阿阿胶,颜色透亮,气味纯正。
最后是燕窝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整齐排列的燕盏,色泽洁白,盏形完整。沈清辞拿起一盏对着光看,燕丝细密,是极品官燕。
但她的手忽然一顿。
燕窝盒子的底部,似乎比寻常盒子厚一些。
她将燕窝全部取出,仔细敲击盒底——声音空洞。果然有夹层!
“墨痕。”朱廷琰唤道。
墨痕上前,用匕首小心撬开盒底夹层。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质泛黄,显然有些年头。
沈清辞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是工笔绘制的山水图,画的是钟山风景,某处用朱砂点了一个红点。第二页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某种草药的栽培方法,但字句古怪,似通非通。
“是密码。”沈清辞一眼认出,“和贤妃手记里夏言用的密码类似,但更复杂。”
她快速翻阅,册子一共十二页,前六页是图和文字,后六页是账目记录,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收入多少银子,支出多少,但用的都是代号,看不出具体内容。
“这应该就是宝库的线索。”沈清辞合上册子,“图指的是地点,文字是开启方法,账目……可能是宝库的收支记录。”
朱廷琰皱眉:“周家为何要把这个给你?试探?还是……”
“可能是被迫的。”沈清辞道,“跛鸦说他的上线三年前断了,周家可能也断了联系。他们拿着钥匙和线索,却打不开宝库,又怕被夏言的其他势力发现。所以想借我的手,找到宝库,分一杯羹。”
“或者,”顾青黛推着轮椅进来,“他们想引你去宝库,然后……”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清辞点头:“都有可能。所以这本册子,是饵也是陷阱。”
“那我们还查吗?”墨痕问。
“查,但要小心。”朱廷琰道,“先破译密码,确定宝库位置和开启方法。然后派人暗中探查,不要打草惊蛇。”
沈清辞将册子交给墨痕:“抄一份,原册放回盒中,照原样封好。明日,以回礼为名,我去周家一趟。”
“太危险了。”朱廷琰反对。
“不去更危险。”沈清辞道,“他们既然送了饵,就会等着鱼上钩。我不去,他们会起疑,可能采取更激烈的手段。去了,反而能稳住他们。”
她抚着腹部:“况且,我现在这样,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伤了一个怀孕的郡王妃,这罪名谁也担不起。”
朱廷琰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陪你去。”
“不,你留在府中。”沈清辞道,“你去,他们更警惕。我带青黛和陆师兄去,以诊病为名——就说我身子不适,想请周家那位‘病愈’的外祖父,推荐个好大夫。”
这理由合情合理。朱廷琰虽不放心,也只能同意。
当夜,沈清辞在灯下研究那本册子。密码确实复杂,但她在贤妃手记中学过夏言的加密规律,加上前世对密码学的了解,到子时,终于破译了第一页。
那幅钟山图,红点标记的位置是“紫霞洞”。旁边的文字译出来是:“洞深三丈,左转九步,石壁有松纹,按之可开。”
紫霞洞在钟山南麓,是金陵有名的景点,游客众多。宝库若在那里,未免太显眼。
但沈清辞知道,越是显眼的地方,越可能藏有玄机。
她继续破译第二页,是关于一种叫“血茯苓”的草药的栽培方法。文字佶屈聱牙,但她读出了关键信息:此草需以人血浇灌,三年方成,可解百毒。
人血浇灌……沈清辞心中发寒。夏言到底在研究什么邪门的东西?
第三页更诡异,记载着一种“换颜术”,说是用特殊药汁浸泡,可改变容貌,但过程痛苦,成功率十不存一。
她忽然想起周柏年三年前大病后“像变了个人”的传言。
难道……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是三更。沈清辞感到一阵疲惫,眼前又开始发黑。她扶住桌沿,深吸几口气,将册子锁进抽屉。
不能急,慢慢来。
她躺回床上,却睡不着。腹中孩子似乎也感受到她的不安,轻轻动着。
“别怕,”她轻声自语,“娘会保护你,会让我们都平安。”
夜色深沉,王府一片寂静。但沈清辞知道,这寂静之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周家,钱家,通判衙门,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青鸾余孽……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明日去周家,又是一场硬仗。
而此刻,周府书房里,烛火也亮到三更。
周柏年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钥匙。钥匙样式古朴,柄上刻着青鸾纹饰。
他对面站着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东西送过去了?”黑衣人声音嘶哑。
“送去了。”周柏年道,“夹在燕窝盒子里。她若聪明,应该能发现。”
“她一定会发现。”黑衣人冷笑,“沈清辞的聪明,夏阁老生前都赞叹。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破译密码,找到宝库。”
“找到又如何?”周柏年眼中闪过贪婪,“宝库里的东西,足够我们几辈子享用。等她打开了,我们再……”
“蠢货!”黑衣人厉声道,“宝库里的东西是次要的!关键是名单!夏阁老留下的名单,记载着我们在各地的人。那份名单若落到朝廷手里,我们都得死!”
周柏年一惊:“那为何还要引她去?”
“因为只有她能打开。”黑衣人声音低沉,“宝库的机关是夏阁老亲自设计,结合了机关术和毒术。强行打开,会触发自毁。沈清辞得了贤妃手记,又精通医术毒理,只有她能破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等她打开了,拿到名单,我们再……”做了个灭口的手势。
周柏年迟疑:“可她现在是郡王妃,又怀着身孕,若死在宝库里,朝廷必会彻查。”
“那就让她‘意外’身亡。”黑衣人阴森道,“钟山地势险要,失足坠崖,或是被野兽袭击,都有可能。一个孕妇非要上山采药,出了事怪得了谁?”
周柏年打了个寒颤,但想到宝库里的财富,又狠下心来:“好,就按你说的办。但事成之后,我要三成。”
“两成。”黑衣人冷冷道,“别忘了,没有我,你三年前就病死了。”
周柏年咬牙:“两成就两成。”
黑衣人满意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窗外。
周柏年握紧青铜钥匙,眼中满是贪婪与恐惧。
夜还长,阴谋正在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