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箭难防(1/2)
一、记忆的棋局
正月初四,子时。
坤宁宫偏殿的烛火亮了一夜。沈清辞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西山地形图。她手中握着一支细毫笔,笔尖蘸着朱砂,却迟迟没有落下。
贤妃手记的内容在她脑中一页页翻过。那些娟秀的小楷,那些夹在字里行间的批注,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妙的图示……三年来,她翻阅过无数遍,早已烙印在记忆深处。但此刻,当需要完全依靠记忆来还原时,她才意识到其中的艰难。
“祭殿东南三十步,柏树下有暗道,通碑林。”她轻声念着,笔尖在地图上相应位置点下一个红点。
“碑林第七碑底座可旋转,内有机关,触发后地面陷落。”
“松林第三棵歪脖子树,树洞藏弓弩三具,箭二十支。”
一个个标记在地图上呈现。陆明轩在一旁整理着她口述的内容,顾青黛则负责核对京城布防的调整——第二套方案需要调动大量人手,必须确保每个环节都精确无误。
“清辞,”陆明轩忽然停笔,“手记中关于密道出口的记载,似乎有两处矛盾。一处说在后山悬崖,一处说在溪流旁。你确定是悬崖那处?”
沈清辞闭目回忆。贤妃手记的第三卷第七页,左下角有幅简图,标注着密道走向。但在第十页的批注里,又提到了溪流旁的出口。她当时以为这是两条不同的密道,但现在想来……
“不是两处,”她睁开眼,“是同一密道有两个出口。主出口在悬崖,隐蔽但危险;备用出口在溪流旁,容易暴露但安全。贤妃娘娘特意标注,若遇追兵,走悬崖;若需接应,走溪流。”
顾青黛皱眉:“可我们之前只计划了悬崖出口的接应。”
“那就加上溪流出口。”沈清辞在地图上又标出一个点,“墨痕,你带二十人提前埋伏在溪流下游,备好船只。一旦有人从那里出来,立刻接应撤离。”
“是。”墨痕领命,却又犹豫,“王妃,若影先生也看过手记,知道这两个出口……”
“他一定会知道。”沈清辞平静道,“所以他会在两处都设伏。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以为我们只知道一处。”
她蘸了蘸墨,在地图上画出几条新的线路:“原本的护卫队路线不变,但暗中分三队:一队明面护卫皇后,走主道;二队伪装成樵夫猎户,提前进入松林和碑林;三队……”她笔尖一顿,“从密道反向往里走,在他们设伏的地点后方埋伏。”
“反向往里?”陆明轩不解,“密道不是只能从祭殿往外走吗?”
“正常情况下是。”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贤妃手记的最后一页,用密语记载了一个秘密——那密道其实是个环形,入口在祭殿,出口有两处,但中间还有个隐藏的岔路,可以反向进入祭殿下方。这个秘密,连朱明轩都不知道,因为那页记载用的是贤妃自创的密码。”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她多年前破译贤妃密码时做的笔记,上面是各种符号对应的文字。其中一组符号,她一直没完全理解,直到现在。
“你看这里,”她指着笔记上的一组图案,“三环套月,九星连珠。我原本以为是天文记录,但现在想来——三环,指的是密道的环形结构;九星,是岔路口的九个方向标记。贤妃娘娘在暗示,密道中有个九岔路口,只有选对方向,才能反向进入。”
陆明轩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岔路口,就能从外面进入密道,在敌人后方……”
“形成夹击。”沈清辞点头,“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找到九岔路口的位置。手记里没有明确记载,只说了八个字:‘月照中庭,影落西山’。”
月照中庭,影落西山。这像是一句诗,又像是一个提示。
四人对着这八个字苦思冥想。窗外,更鼓敲过了三更。
二、军中信报
同一时刻,怀来城外三十里,明军大营。
朱廷琰站在沙盘前,烛火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帐篷上。沙盘上插满了红蓝两色小旗,红色代表明军,蓝色代表鞑靼。此刻,蓝色旗帜已呈半月形包围了怀来城,而红色旗帜则收缩在几个关键据点。
“王爷。”副将杨继忠掀帘进来,身上铠甲还带着夜露,“哨探回报,鞑靼主力仍在城北十里处扎营,但有一支约五千人的骑兵,今夜悄然向南移动,方向是……居庸关。”
“想断我们后路?”朱廷琰盯着沙盘上居庸关的位置,“杨将军那边情况如何?”
“杨洪将军已醒,但伤势过重,无法理事。军中暂由其子杨文代理指挥。”杨继忠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末将发现,杨文这几日频频与几个山西籍的将领密会,行迹可疑。”
山西籍。又是山西。
朱廷琰想起沈清辞的提醒:夏言是江西人,但严嵩是山西人。若影先生继承了严嵩的势力,那么军中这些山西籍将领,很可能就是内应。
“名单。”他伸手。
杨继忠递上一张纸,上面列着七个名字,都是军中中级以上的将领,籍贯全是山西。其中三人是杨洪的老部下,两人是近年来提拔的,还有两人……是兵部直接委派的监军。
“监军也涉案?”朱廷琰眼神一冷。
“末将不敢妄断。但其中一位监军,李惟贞,三日前曾秘密出营,说是去附近村庄征粮,但有人看见他往鞑靼大营方向去了。”
朱廷琰握紧拳头,骨节发白。监军是朝廷派驻军中监督将领的,若连监军都通敌,那这支军队从根子上就烂了。
“王爷,要不要……”杨继忠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不。”朱廷琰摇头,“打草惊蛇。他们既然敢动,必有所恃。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自己跳出来。”他走到桌边,提笔写下一道军令,“传令:明日拂晓,全军拔营,向东南方向转移三十里,进驻白羊口。”
“白羊口?”杨继忠一怔,“那里地势低洼,易攻难守啊!”
“正是要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朱廷琰将写好的军令递给他,“记住,这道命令只传达到副将以上级别。另外,悄悄放出风声,就说军中粮草只够三日,本王已向京城急报求援。”
杨继忠明白了:“王爷是想……引蛇出洞?”
“还要瓮中捉鳖。”朱廷琰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传信给王妃,告诉她军中情况,让她在京城留意兵部动向——尤其是与山西籍官员往来密切之人。”
“是!”
杨继忠退下后,朱廷琰从怀中取出沈清辞给他的那枚虎符。虎符只有半枚,另半枚在沈清辞手中。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物,若有紧急情况,凭此符可调动对方手中的人马。
他将虎符贴在掌心,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沈清辞的手。此刻她在京城,应该也在为三日后的西山之行做准备吧?没有他在身边,她要独自面对影先生的阴谋……
“清辞,”他低声自语,“等我回来。等我肃清军中奸细,击退鞑靼,就回去找你。到时候,所有恩怨,一并了结。”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朱廷琰心头一紧:“说。”
“英国公张维……昨夜在刑部大牢中,暴毙身亡!”
三、狱中暴毙
正月初四,寅时三刻,刑部大牢。
张维的尸体仰躺在牢房冰冷的石板上,面色青黑,七窍流血,死状凄惨。仵作正在验尸,刑部尚书崔文焕站在一旁,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朱廷琰的快马两个时辰就从怀来赶回,此刻他站在牢房门口,看着地上那具曾经意气风发的英国公世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哀,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影先生的手,竟能伸进刑部大牢,在他眼皮底下杀人灭口!
“怎么死的?”他声音冷得像冰。
仵作抬头,颤声道:“回王爷,是中毒。但……不是寻常毒药。死者口鼻中有苦杏仁味,应是氰化物中毒,可大牢饮食每日查验,不可能有人下毒。”
“饮食没问题,那毒从何来?”
“这……”仵作犹豫了一下,“小人检查死者衣物,发现在中衣领口内侧,缝着一小片蜡丸。蜡丸已破,里面是空的,但残渣正是氰化物。应该是死者自己咬破蜡丸服毒。”
“自杀?”朱廷琰眯起眼,“张维会自杀?他若想死,早在英国公府就死了,何必等到现在?”
崔文焕擦着冷汗:“王爷,昨夜看守回报,子时前后,曾有太医署的人来为张维诊脉,说是奉旨查看囚犯病情。下官已查过,确实是周景仁周院使亲自来的。”
周景仁!又是他!
朱廷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周景仁现在何处?”
“今晨告假,说是染了风寒,在家休养。下官已派人去他府上,但……”崔文焕声音越来越低,“人不见了。府中空无一人,连仆役都消失了。”
“全城搜捕!”朱廷琰厉喝,“封锁九门,严查出城人员!尤其是太医署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命令传下去,整个京城瞬间戒严。但朱廷琰知道,以影先生的手段,周景仁此刻恐怕早已不在城中。他杀张维灭口,是因为张维知道太多?还是因为……张维其实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合作者,而是被胁迫的?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张维的尸体。手指僵硬,指甲缝里有黑色污垢;嘴唇干裂,下唇内侧有个不起眼的血泡;还有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新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
“崔尚书,”朱廷琰忽然道,“张维入狱后,可曾写过什么?”
“写过供状,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崔文焕忙命人取来,“下官仔细审阅过,没有实质性证据。”
朱廷琰接过那叠供状,一页页翻看。字迹工整,内容也确实是些官样文章。但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注意到纸边有些微的卷曲——像是被水浸湿过又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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