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西山围猎(2/2)
陆明轩听得心惊:“清辞,你三年前为何要在皇陵埋这些东西?”
沈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那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一场硬仗。贤妃娘娘的手记里暗示,夏言在皇陵留了后手。我只是……提前做些准备。”
她摸索着握住顾青黛的手:“青黛,这些事本该我亲自去做,可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说什么傻话!”顾青黛反握她的手,眼圈发红,“你为我父亲翻案,为我治腿,为我做的一切……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放心,我就是爬,也会爬去把东西取回来。”
“不用你爬。”沈清辞从枕下摸出一枚令牌,“这是王爷给我的,可调一支二十人的亲卫队。你坐着轮椅去指挥,谁敢不听,军法处置。”
顾青黛接过令牌,沉甸甸的,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她深吸一口气:“等我好消息。”
轮椅轧过门槛,消失在晨光中。
陆明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叹道:“顾姑娘性子刚烈,是条女中豪杰。”
“所以她更不能残废。”沈清辞重新躺下,“师兄,我的腿伤药方里,加一味‘续断’和‘骨碎补’,分量加倍。另外……再给我施一次针吧,我想尽快恢复些视力。”
“你太急了。”
“不急不行。”沈清辞闭着眼,“孩子不能生在乱世里。我要在他出生前,把该扫清的都扫清。”
陆明轩不再劝,重新取出银针。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
三、雪中谈判
正月初一,巳时。
大雪已下了两个时辰,西山一片苍茫。皇陵建筑群在雪幕中若隐若现,朱墙黄瓦覆上素白,肃穆中透着诡异。
朱廷琰亲自率三百精兵,封锁了西山所有出入口。他没穿朝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立在雪中如一座铁塔。肩伤处换了陆明轩的特制金疮膏,疼痛减轻许多,但动作仍有些滞涩。
墨痕从林中掠出,单膝跪地:“王爷,追踪香已撒在仁宗陪陵周围。猎犬有反应,但雪太大,气味散得快,无法精确定位。”
“无妨。”朱廷琰抬眼望向皇陵深处,“他会自己出来的。”
话音刚落,陵道尽头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青竹,在漫天飞雪中缓缓走来。他穿着月白道袍,头戴逍遥巾,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在皇家陵园,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走近了,才看清面容——正是朱明轩。
他没戴面具,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尚好。肩上包扎处渗出血迹,显然是武英殿坍塌时受的伤还未痊愈。
“王弟,别来无恙。”他在十丈外停下,微微一笑,“这大雪天的,带兵围困皇陵,是要掘祖宗坟墓吗?”
朱廷琰按着剑柄,冷冷道:“朱明轩,你勾结鞑靼,祸乱朝纲,罪该万死。束手就擒,我可留你全尸。”
“全尸?”朱明轩轻笑,“王弟啊王弟,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影先生还在,青鸾还在,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那就先从你开始。”朱廷琰一挥手,身后弓箭手张弓搭箭。
“且慢。”朱明轩从容不迫,“王弟不想知道,玉玺的秘密吗?不想知道,影先生究竟是谁吗?还有……”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你那位聪明的王妃,眼睛还好吗?”
朱廷琰瞳孔骤缩:“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是我,是影先生。”朱明轩悠然道,“沈清辞中的毒,叫‘离魂引’,是当年夏言从苗疆巫医那里得来的古方。中毒者初时失明,继而失聪,最后五感尽失,在黑暗中慢慢疯掉。若无解药,她撑不过三个月。”
风雪呼啸。
朱廷琰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条件。”
“简单。”朱明轩道,“第一,撤走所有兵马,给我一条出关的路。第二,登基大典再推迟十日,对外宣称玉玺需重新雕琢。第三……”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把这瓶药,每日一丸,喂给新帝服下。”
“毒药?”
“放心,不是立刻要命的。”朱明轩晃了晃瓷瓶,“只是让皇帝陛下‘体弱多病’,无法亲政。待影先生大事已成,自会赐下解药。”
朱廷琰盯着那瓷瓶,忽然笑了:“朱明轩,你当我是三岁孩童?放你走,再毒害陛下,然后等你们‘大事已成’?到那时,我们还有活路吗?”
“你们没有选择。”朱明轩收起笑容,“鞑靼五万铁骑已至居庸关外,只要我一声令下,三日便可兵临城下。届时内外交困,大明必乱。而你们……”他目光扫过朱廷琰身后的士兵,“这些人,挡得住草原铁骑吗?”
气氛僵持。
雪越下越大,士兵们的铠甲上已积了厚厚一层。朱廷琰沉默良久,缓缓道:“我要先见解药。”
朱明轩从袖中取出另一只稍大的瓷瓶:“这是三个月的量。三个月后,若你们信守承诺,我会送来后续解药。若耍花样……”他冷笑,“沈清辞就会在黑暗中慢慢腐烂。”
朱廷琰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药丸呈碧绿色,有淡淡的腥甜味,确实是苗疆风格。他将药瓶收起,忽然问:“朱明轩,你为影先生卖命这么多年,可曾想过自己能得到什么?就算他成事,皇帝之位也轮不到你——你身上流着的,终究不是纯正的皇室血脉。”
朱明轩脸色一变。
“当年贤妃娘娘的手记里写得清楚。”朱廷琰继续道,“你的生母,那个被先帝临幸的宫女,其实早已有孕在身。你根本不是皇子,只是影先生找来冒充皇嗣的傀儡。一旦他得势,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因为你知道太多秘密。”
“闭嘴!”朱明轩厉喝,“你以为我会信你的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你心里清楚。”朱廷琰上前一步,“你右肩胛骨下方,有一块青色胎记,形状像半片枫叶,对不对?那是你生母家族的遗传印记。而真正的朱明轩——那个早夭的五皇子,身上根本没有胎记。”
朱明轩踉跄后退一步,伞差点脱手。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发颤。
“贤妃娘娘查到的。”朱廷琰步步紧逼,“她早就怀疑你的身份,暗中调查,却因此惹来杀身之祸。朱明轩,你为一个利用你的人卖命,害死真正对你好的人,值得吗?”
风雪呼啸,卷起千堆雪。
朱明轩站在雪中,脸色苍白如鬼。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童年片段,此刻翻涌上来——
冷宫里那个温柔的女人,会偷偷省下口粮给他吃,会在寒冬抱着他取暖。她总说:“轩儿,你要记住,你不是普通人,你有你的使命。”
后来她死了,死在某个寒冷的冬夜。影先生来了,带他离开冷宫,教他读书习武,告诉他:“你是皇子,你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这么多年,他从未怀疑。
“不……不可能……”朱明轩喃喃道,“影先生说,我母亲是病死的……”
“是毒死的。”朱廷琰声音冰冷,“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想带你逃走。影先生不能让她泄露秘密,所以灭口。这些,贤妃娘娘都查到了,也写进了手记里。”
哐当——
油纸伞跌落在地,被风吹得翻滚。
朱明轩跪在雪中,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二十年的信仰,二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朱廷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告诉我影先生是谁,解药配方是什么。我可以留你一命,送你去岭南,隐姓埋名过完余生。”
朱明轩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我若说了,你真会放过我?”
“君无戏言。”
漫长的沉默。只有风雪呼啸。
最终,朱明轩缓缓开口:“影先生是——”
咻!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入朱明轩后心!
朱明轩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箭镞。他张了张嘴,鲜血涌出。
“小……心……”他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两个字,“身……边……”
轰然倒地。
雪地迅速被染红。
朱廷琰猛地回头,只见皇陵神道碑后,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追!”他厉喝。
墨痕带人追去。朱廷琰蹲下身,探了探朱明轩的鼻息——已经没了。他死不瞑目,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在诉说着不甘。
朱廷琰从他怀中摸索,找出几样东西:一块青铜面具,几封密信,还有……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展开羊皮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幅简易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赫然是——
京城,什刹海,广化寺。
地图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青鸾终将浴火,待风起时。”
朱廷琰攥紧羊皮纸,望向京城方向。
风雪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飞驰而来,滚鞍下马:“王爷!八百里加急!鞑靼前锋已突破居庸关,杨将军正在拼死抵抗,请求援军!”
内忧未除,外患已至。
朱廷琰站起身,雪落满肩。
“传令三军,”他声音冷如寒铁,“即刻开拔,驰援居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