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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西山围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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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破晓的诊断

腊月三十,子时三刻。

太医院厢房内,血腥气尚未散尽。五具黑衣尸体已被拖走,地面用清水冲刷了三遍,仍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炭盆里加了新炭,哔剥作响,驱散着冬夜的寒气。

陆明轩坐在沈清辞床前,手指搭在她腕间,闭目凝神。他风尘仆仆,青色直裰下摆沾着泥点,显然是昼夜兼程赶来。长弓倚在墙角,箭囊还满着——方才那一箭,是他入宫后唯一射出的一箭,却救了沈清辞的命。

顾青黛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手中仍握着连弩,警惕地盯着门窗。锦衣卫已将太医院围得水泄不通,但经历了刚才的刺杀,谁都不敢再掉以轻心。

良久,陆明轩睁开眼,眉头深锁。

“如何?”顾青黛急问。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但根基未损。”陆明轩声音温和,却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肩伤需换药,我带了金陵特制的金疮膏,比宫里的见效快。真正麻烦的是眼睛。”

沈清辞安静地坐着,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面向陆明轩:“师兄直说无妨。是经脉受损,还是气血淤滞?”

“两者皆有。”陆明轩取出一套银针,“颅脑受震,导致目系脉络阻滞,气血不能上荣于目。加上烟尘毒气侵染,肝经受损——肝开窍于目,这才是症结所在。”

他示意沈清辞躺下,点燃一盏酒精灯,将银针在火上细细灼过。“我先用‘通窍明目针’疏通经络,辅以药熏。但能否复明,要看后续调理,急不得。”

沈清辞点头:“有劳师兄。”

银针依次刺入睛明、攒竹、丝竹空、太阳、四白诸穴。陆明轩手法极稳,下针深浅恰到好处。沈清辞感觉到酸胀的热流在眼眶周围扩散,眼前那片浓雾似乎……微微亮了一些。

“有光感吗?”陆明轩问。

“比刚才清晰些,但还是模糊。”沈清辞如实道,“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毛玻璃?”陆明轩一怔。

沈清辞这才意识到失言。这个现代词汇,陆明轩自然不懂。她改口道:“像透过沾了油的窗纸看东西,有光,但看不清形状。”

“这是好转的迹象。”陆明轩稍感安慰,继续施针,“你昏迷时,我为你把过脉,发现你体内……似有孕象,但又不太确定。你自己可曾察觉?”

房间突然安静。

顾青黛手中的连弩差点掉在地上。沈清辞呼吸一滞,搭在小腹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月事迟了半月。”她低声道,“但这些日子变故太多,我以为只是忧思过度所致。”

陆明轩沉默片刻,收了针,取出一只白玉小瓶:“这是安胎丸,早晚各一丸。你现在气血两虚,若真有孕,需格外小心。我开个方子,益气养血,安神定志,对眼睛也有益处。”

他走到桌前提笔写方,顾青黛推着轮椅凑到床边,握住沈清辞的手,声音发颤:“清辞,你……你真有孩子了?”

“还不确定。”沈清辞苦笑,“就算真有,也不是时候。”

“胡说!”顾青黛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等王爷回来,他不知该多高兴——”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朱廷琰一身血污冲进来,肩头包扎的白布已完全染红,显然经历了一番恶战。他看见陆明轩,先是一怔,随即快步走到床边:“清辞,你怎么样?”

“我没事。”沈清辞循声转头,“刺客抓到了吗?”

“杀七个,活捉三个,正在审。”朱廷琰握住她的手,这才注意到她眼睛没蒙布,急道,“你怎么把布摘了?周太医说不能见光——”

“陆先生来了。”沈清辞轻声道,“他在为我施针。”

朱廷琰这才看向陆明轩,抱拳郑重一礼:“陆先生,多谢你及时赶到。清辞的眼睛……”

“有希望,但需时间。”陆明轩回礼,将药方递给他,“另外,王妃体内可能有孕,我已开了安胎药。王爷需派人仔细照料,不可再让她涉险。”

朱廷琰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沈清辞,又看向她平坦的小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这个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变色的男人,此刻眼眶竟红了。

“真……真的?”他声音嘶哑。

“还不确定。”沈清辞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陆师兄只是说有迹象,要过些日子才能确诊。”

“一定是。”朱廷琰单膝跪在床前,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定是……我们有孩子了……”

他的喜悦如此直白,让沈清辞心头一软。可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不安。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意味着她有了新的软肋,也意味着……她必须更快地结束这一切。

“王爷,”她冷静地开口,“朱明轩那边如何?”

朱廷琰这才回过神,神情重新变得冷峻:“不是朱明轩本人。是个身形相仿的死士易容假扮,武功路数也是东瀛一脉。他们放火制造混乱,引我离开,真正的目标是这里。”

“果然。”沈清辞并不意外,“那玉玺呢?”

“已转移至奉先殿密室,加了三道锁,由墨痕亲自看守。”朱廷琰起身,“但冯保那边查到新线索——内官监的刘顺,三日前就告假出宫,说是老母病重。可刚才侍卫去他家中查看,发现他老母半年前就过世了,邻居说刘顺这几天根本没回来。”

“人失踪了?”

“更蹊跷的是,”朱廷琰压低声音,“刘顺住的是大杂院,共有十二户人家。侍卫走访时,发现其中三户都是近半年才搬来的租客,行迹可疑。等我们再去查时,那三户人已连夜消失,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沈清辞沉吟:“看来影先生在宫中经营多年,埋下的钉子比我们想象的多。刘顺可能早就被收买或替换,那三户租客则是他的联络人。”

“我已命人彻查所有宫人名册,尤其是近五年新入宫的。”朱廷琰道,“但眼下最急的是鞑靼军情。杨洪刚从宣府传回密报,说鞑靼军中有个汉人军师,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面目,但身高体态……”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与朱明轩极为相似。”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声音。

二、西山密报

正月初一,寅时。

天还未亮,宫中已忙碌起来。今日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元旦,按制要举行大朝会。虽因国丧从简,但该有的仪程一样不能少。

朱廷琰一夜未眠,换了朝服准备去奉天殿。临走前,他坐在床边看了沈清辞许久,最终只是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等我回来。”

“小心。”沈清辞握住他的手,“朝会上若有异动,不必顾忌,先下手为强。”

“我知道。”

朱廷琰离开后,陆明轩端来药汁。沈清辞喝完,忽然道:“师兄,你帮我看看窗外,今日天色如何?”

陆明轩推开窗。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云层厚重,不见星辰。

“阴天,可能要下雪。”

“下雪好。”沈清辞轻声道,“雪能掩盖痕迹,也能……暴露痕迹。”

顾青黛推着轮椅过来:“清辞,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我在想朱明轩。”沈清辞摸索着从枕下取出贤妃手记的绢帛副本——虽然看不见,但她早已将内容烂熟于心,“贤妃娘娘记载,嘉靖二十八年冬,西山皇陵曾发生地动,震塌了仁宗皇帝陪陵的一角。工部奏请修缮,当时负责此事的,是时任工部侍郎的夏言。”

陆明轩不解:“这与现在有何关联?”

“夏言若真是影先生,那么他二十年前就接触过皇陵工程,对那里的一砖一瓦了如指掌。”沈清辞道,“朱明轩若逃出京城,最可能藏身何处?一个既安全,又方便与外界联络,还能随时威胁京城的地方。”

顾青黛眼睛一亮:“西山皇陵!”

“对。”沈清辞点头,“那里有现成的宫殿、密室、密道,还有守陵卫队——若卫队中也有影先生的人,那就是最理想的藏身之所。而且皇陵距京城仅三十里,快马半日可到,既能遥控京城局势,又便于与鞑靼联络。”

陆明轩皱眉:“可皇陵重地,守卫森严,如何藏身?”

“正因是重地,反而容易灯下黑。”沈清辞道,“谁会想到有人敢藏进皇帝陵墓?况且夏言当年主持修缮,要留下几条密道、几间暗室,易如反掌。”

正说着,门外传来叩门声。墨痕的声音响起:“王妃,有密报。”

“进来。”

墨痕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信鸽。他从鸽腿竹筒中取出纸条,展开:“是西山守陵卫队千户陈平发来的。他说三日前,有一支自称‘工部勘察队’的人进入皇陵,说是奉旨检查地动后的损毁情况。带队的是个中年文士,持工部文书,印章齐全。”

沈清辞心头一紧:“文书上签批的是谁?”

“工部尚书徐阶。”墨痕道,“但陈千户留了个心眼,暗中派人回京核实,发现工部根本没有派出这样的勘察队。等他再想追查时,那队人已消失不见,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多少人?”

“十二人,皆着工部服饰,携带测量工具。陈千户说,他们只在仁宗陪陵附近活动了半日就离开,守陵卫队有人远远看见,他们似乎在……测绘地图。”

沈清辞猛地坐直:“不是测绘,是在确认密道入口!师兄,你刚才说今日可能要下雪?”

陆明轩点头:“是。”

“那我们必须赶在下雪前行动。”沈清辞语速加快,“雪会掩盖所有痕迹。墨痕,你立刻去禀告王爷,请他调兵围困西山,但不要打草惊蛇。就说……就说为防鞑靼奸细潜入皇陵破坏,加强守卫。”

“属下遵命!”

墨痕刚走,顾青黛就急道:“清辞,你也要去?你的眼睛——”

“我不去。”沈清辞摇头,“但我需要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那是她失明前凭着记忆画的西山皇陵简图,虽然粗糙,但主要建筑和道路都标得清楚。

“仁宗陪陵东侧第三棵柏树,树下三尺,埋着一个铁盒。”沈清辞指着图上某处,“那是我三年前埋的,里面是特制的追踪香。无色无味,但受过训练的猎犬能闻到。你派人挖出来,交给王爷。”

顾青黛接过图:“还有呢?”

“皇陵享殿的藻井,东北角第三块雕花板是活动的,后面有个暗格。”沈清辞继续道,“里面有几包药粉,红色是迷药,白色是解毒散,黑色……是剧毒,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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