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死难料(2/2)
护卫们领命而去。片刻后,后院传来打斗声。清辞与陆明轩赶到时,只见墨痕正与一个太监打扮的人缠斗。那太监武功极高,出手狠辣,墨痕竟一时拿他不下。
“留活口!”清辞厉声道。
墨痕闻言,招式一变,转为擒拿。但那太监眼见不敌,忽然咬破口中蜡丸,黑血喷出,倒地抽搐,顷刻毙命。
又是服毒自尽。
清辞上前查看尸体。太监四十上下,面白无须,右手手背……干干净净,没有胎记。
不是那个逃脱的商队首领。
“搜身。”她下令。
墨痕在尸体怀中搜出一支金簪——芙蓉累丝,编号“三”。
德妃的金簪。
“还有这个,”墨痕又从尸体的鞋底夹层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子时三刻,钟楼见。”
落款是一个字:“婉”。
婉娘约人在钟楼见面。
约的是谁?
清辞盯着那张纸条,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婉娘要见的,可能不是这个太监,而是……下毒成功后,去钟楼复命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此刻或许正在去钟楼的路上。
“墨痕,你带人立刻去钟楼,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陆师兄,你留在府中救治殿下,务必保住他性命!”
她转身欲走,朱常洛却挣扎着抓住她的衣袖:“王妃……带上我……我要知道……谁害了我母妃……”
清辞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决绝,终是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可冲动。”
朱常洛重重点头。
五、钟楼迷雾
子时将至。
钟楼矗立在夜色中,飞檐斗拱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楼高九层,是京城最高建筑,平日里由钦天监和钟鼓司共同掌管,夜间除了敲钟的太监,罕有人至。
墨痕已带人将钟楼团团围住,但楼内情况不明,不敢贸然闯入。
清辞与朱常洛赶到时,楼下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王妃,楼上有人。”墨痕低声道,“三层以上有烛光,但看不清人数。”
清辞抬头望去。钟楼三层的窗棂后,果然有微弱火光摇曳。不止一处——四层、五层、甚至顶层,都有光。
婉娘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着手下,在等什么。
“我上去。”清辞解下斗篷,露出里面的劲装——这是她为防万一,让春茗准备的。
“王妃不可!”墨痕急道,“太危险,让属下……”
“你带人守在,“殿下在此等候,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上去。”
朱常洛咬牙点头。
清辞握紧袖中匕首,推开了钟楼沉重的木门。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楼梯盘旋而上,通向未知的黑暗。她点燃手中火折子,拾级而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像踩在心上。
一楼,空无一人。
二楼,只有堆积的杂物。
三楼……
烛光是从这里开始的。
清辞踏入三楼时,瞳孔骤缩。
这里被布置成了一间佛堂。正中供着一尊观音像,香案上燃着三炷香,香烟袅袅,散发着熟悉的清冽苦意——青鸾引。
而观音像前,跪着一个背影。
素衣,白发,身形佝偻,是个老妇。
听到脚步声,老妇缓缓转身。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她看着清辞,忽然笑了,笑容凄厉如夜枭:
“你来了。”
清辞握紧匕首:“婉娘?”
“是我。”老妇起身,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二十年了,终于有人叫出这个名字。”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黑压压的包围,嗤笑:“带这么多人来,是怕我这个老太婆跑了?”
“德妃是你杀的。”清辞声音冰冷,“二皇子也是你下的毒。”
“德妃?”婉娘冷笑,“那个不中用的棋子,死了就死了。至于洛儿……他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刘家的血脉,有我就够了。”
“刘家的血脉?”清辞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婉娘转身,烛光映着她苍老的脸:“我?我是刘婉娘,刘太妃的亲妹妹。也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疯狂,“大明未来的太后!”
太后?
清辞心下一震:“你凭什么?”
“凭我儿子。”婉娘笑得诡异,“他很快就会登基,成为这天下之主。而我,会是垂帘听政的太后。刘家失去的江山,我要亲手拿回来!”
“你儿子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婉娘望向楼梯方向,“他来了。”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不疾不徐,从容镇定。
清辞转身,看向楼梯口。
一道身影缓缓走下,玄色常服,玉冠束发,面容温雅,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
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清辞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杨……阁老?”
六、真相如刀
杨慎站在楼梯口,目光平静地看着清辞,仿佛只是在朝堂上遇见同僚。
“王妃,夜深露重,何苦来此?”他声音温和,一如往常。
清辞盯着他,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会是杨阁老?三朝元老,清流领袖,他怎么会是婉娘的儿子?怎么会是青鸾的首领?
“很意外?”婉娘走到杨慎身边,得意地笑,“我儿潜伏朝堂四十年,从翰林院编修到内阁首辅,一步步,都是我为他铺的路。先帝信任他,百官敬重他,就连你……不也一直当他是个忠臣吗?”
杨慎轻轻握住母亲的手,低声道:“母亲,时候不早了,该送王妃上路了。”
上路?
清辞后退一步,匕首横在胸前:“你们想杀我?”
“不是想,是必须。”杨慎叹道,“王妃,你太聪明了,聪明到……快要揭开所有的秘密。我不能让你活着离开钟楼。”
他拍了拍手。
四楼、五楼、顶层的烛光同时熄灭,黑暗中,响起细微的机械转动声。无数箭镞的寒光,在窗缝、梁柱后闪烁。
这是个陷阱。
婉娘和杨慎故意暴露,引她上楼,然后在钟楼设伏,要将她乱箭射杀。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掩盖一切?”清辞强迫自己冷静,“廷琰在大同,陆炳在锦衣卫,顾家在京营……他们不会放过你。”
“廷琰?”杨慎笑了,“他中了焚心散,活不过七日。陆炳?他此刻应该已被我的人‘请’去喝茶了。至于顾家……顾老将军病重,京营群龙无首,不足为虑。”
他一步步逼近:“王妃,这局棋,我下了四十年。从先帝到今上,从齐王到三皇子,所有人都是我的棋子。你……也不例外。”
清辞握紧匕首,掌心全是冷汗。她环顾四周,箭镞的寒光已对准她全身要害,无处可逃。
“最后一个问题,”她盯着杨慎,“二皇子,真的是你同母异父的兄弟?”
杨慎笑容微僵。
婉娘却厉声道:“他不配!那个孽种,不过是刘家旁支的野种!我儿才是正统,才是该坐龙椅的人!”
所以,杨慎是婉娘与刘家旁支所生,二皇子是德妃与另一个刘家旁支所生。两人同母异父,却都是刘家血脉。
婉娘要扶亲儿子登基,所以必须清除二皇子这个“竞争者”,甚至清除知道真相的德妃。
“母亲,”杨慎忽然道,“钟要响了。”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沉重的机械转动声。那是钟楼顶层的铜钟,正在被缓缓拉起,准备敲响子时的钟声。
宫钟响,天下知。
他们要在这钟声里,杀死她,然后……开始最后的计划。
“放箭。”杨慎淡淡道。
机括声齐响,箭如飞蝗!
清辞就地翻滚,躲到一根柱子后。箭矢钉在柱上、地上、墙壁上,密密麻麻。她肩头一痛,已被一支箭擦过,血瞬间染红衣襟。
不能死在这里。
她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这是墨痕给她的,危急时刻可发信号求援。
但刚拿出,又一波箭雨袭来,她被迫翻滚躲避,信号弹脱手滚落,掉进楼梯缝隙。
完了。
清辞背靠柱子,听着箭矢破空声,心中一片冰冷。难道真要死在这里?死在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便在这时,钟楼大门轰然被撞开!
“王妃!”
墨痕带人冲了进来,但立刻被埋伏在暗处的箭手射倒数人。双方在狭窄的楼梯间展开激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清辞趁机起身,想要冲下楼,却被杨慎拦住。
“想去哪里?”他手中多了一把软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她心口。
清辞挥匕格挡,但力量悬殊,被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杨慎武功竟如此高强,远超她的预料。
“我儿文武双全,”婉娘在一旁得意道,“当年若不是为了隐藏身份,早该是武状元了!”
杨慎步步紧逼,剑招狠辣。清辞虽跟廷琰学过几招防身术,但远不是对手,很快身上又添数道伤口。
“王妃!”墨痕想冲上来救援,却被更多黑衣人缠住,脱身不得。
清辞退到窗边,再无退路。杨慎的剑尖,已抵在她咽喉。
“永别了,王妃。”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但手中剑毫不犹豫刺下!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破窗而入,精准地打偏了剑尖!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鹰隼般掠入,长剑如虹,直取杨慎!
“廷琰?!”清辞失声惊呼。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面上覆着银质面具,但那双眼睛,那身形,分明是……
“他不是廷琰。”杨慎后退数步,盯着来人,声音发颤,“你是……朱常洵?!”
面具人缓缓摘
烛光下,露出一张苍白却俊美的脸——正是本该在宗人府圈禁的三皇子,朱常洵!
他手中长剑滴血,目光冷冽如冰:“杨阁老,二十年不见,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