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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铜钱溯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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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访陆府

亥时三刻,陆府书房。

陆炳将一沓厚厚的卷宗摊在桌上,烛火跳动,映着他凝重的脸。清辞坐在他对面,手中握着那半枚铜钱的拓印,指尖冰凉。

“王妃请看,”陆炳翻开最上面一本册子,“这是内府监成化十八年至二十二年的赏赐记录。按王妃提供的线索,下官重点查了赏赐‘永乐通宝特殊版式’铜钱的记录——前后五年,只赏过三次。”

他指向第一行:“成化十九年三月,平定汉王之乱有功将士,赏铜钱三千枚,金百两。受赏者名录共四十七人,以武将为多,文臣仅八人。”

清辞仔细查看那八人文臣的名字,没有杨阁老,也没有陈文远。

“第二次,”陆炳翻页,“成化二十年八月,太后六十圣寿,赏宗室勋贵铜钱一千枚,玉如意一对。受赏者三十六人,皆为亲王、郡王、国公、侯爵。”

名单上都是显赫宗亲,清辞一眼扫过,心下一沉——魏国公府赫然在列。那是廷琰的本家,老国公朱希忠,廷琰的祖父。

“第三次,”陆炳的声音压低,“成化二十一年腊月,刘太妃四十寿辰,先帝特旨赏铜钱五百枚,珍珠一斛。但这份赏赐……没有正式名录,只有一句备注:‘依太妃所请,赏赐亲近宫人及外戚’。”

成化二十一年。

婉娘“暴毙”的那年。

刘太妃寿辰,先帝赏赐,却没有名录。

“没有名录,意味着这笔赏赐可能根本没有发放,”清辞缓缓道,“或者……发放给了某些不能记录在册的人。”

比如,假死脱身的婉娘。

比如,她组建的“青鸾”组织的早期成员。

陆炳点头:“下官也是这般想。所以又调阅了当年内府监的支出细账——成化二十一年腊月,确实支取了铜钱五百枚,珍珠一斛。但三个月后,这笔支出被一笔‘慈宁宫修缮费’冲抵了。”

“冲抵?”清辞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账面上这笔赏赐发出去了,但实际可能没发,或者发给了不该发的人。后来为了平账,就用别的名目把钱填回去。”陆炳声音更沉,“做账的人,是当时的内府监少监,姓孙。”

孙德海。

又是他。

二十年前,他就在内府监,就经手过这笔有问题的赏赐。二十年后,他成了司礼监掌司,继续为青鸾传递消息。

“所以这半枚铜钱,”清辞盯着拓印,“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五百枚赏赐铜钱之一。持有者,是青鸾早期成员的信物。”

陆炳从卷宗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下官还查到,成化二十一年前后,宫中曾有一批宫女太监‘因病出宫’或‘意外身亡’。其中有个姓徐的嬷嬷,精通药膳香道,出宫后在金陵开了胭脂铺,就是凝香斋的前身。”

徐嬷嬷。

时间、地点、技能,全都对得上。

“这个徐嬷嬷出宫时,带走了什么?”清辞问。

“带走了她的全部积蓄,以及……”陆炳顿了顿,“内务府特批的‘养老钱’五十两。批条上,有刘太妃的印鉴。”

一环扣一环。

刘太妃赏赐铜钱,刘太妃批条放徐嬷嬷出宫,刘太妃的妹妹婉娘假死,刘太妃的女儿德妃入宫……

所有线头,都汇聚在二十年前,汇聚在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刘太妃身上。

“刘太妃已死了十年,”清辞喃喃道,“但她布下的网,还在。”

“不止。”陆炳又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录,“这是下官按铜钱线索,顺藤摸瓜查到的——近二十年来,京城共有七家当铺、钱庄,收到过这种特殊版式的永乐通宝作为抵押或存款信物。其中三家已倒闭,两家换了东家,只有两家还在经营。”

他指向其中一家:“通源号。”

另一家:“宝昌隆。”

“宝昌隆的东家是谁?”

“明面上是个山西商人,但下官查到,这商人每年都要往杨阁老府上送‘年敬’。”陆炳抬眼,“数额不小,每次五千两。”

五千两。

一个商人,每年给当朝首辅送五千两“年敬”。

这已经不是孝敬,是分红。

清辞想起廷琰血书中的话:“通源号东家,疑似杨阁老之婿,户部郎中陈文远。”

所以,通源号和宝昌隆,背后可能是同一批人——杨阁老及其党羽。

“杨阁老知道多少?”她问。

陆炳摇头:“下官不敢妄断。但陈文远娶的是杨阁老的庶女,这门亲事是十年前结的,正是刘太妃病逝那年。而陈文远原本只是个举人,是杨阁老保举他进户部,五年间从主事升到郎中。”

太巧了。

时间点,利益关联,升迁轨迹……

清辞沉默良久,忽然道:“陆指挥使,我要你办一件事。”

“王妃请吩咐。”

“暗中调查陈文远的所有产业、所有往来账目、所有结交之人。尤其是……他与宫中、与边关的联络。”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但要小心,不能惊动杨阁老。如今朝局未稳,若首辅涉案,势必掀起滔天巨浪。”

陆炳肃然:“下官明白。”

“还有,”清辞转身,“查查当年那批‘因病出宫’的宫女太监,还有多少活着,现在何处。尤其是……伺候过刘太妃和婉娘的。”

她有一种预感——婉娘还活着,而且就在京城。那些旧宫人,是她维系青鸾网络的触手。

陆炳领命退下。

书房里只剩清辞一人。她重新坐回桌前,翻开那本赏赐名录,目光落在“魏国公府”四个字上。

成化二十年,太后圣寿,魏国公府受赏铜钱一千枚。

如果这铜钱是青鸾的信物,那魏国公府……

她不敢想下去。

廷琰的父亲,老国公朱希忠,十年前就已致仕,如今在山西老家养老,不问世事。廷琰的继母,如今的魏国夫人,是个谨小慎微的妇人,从不过问朝政。

他们,会与青鸾有关吗?

还是说……只是巧合?

正思虑间,门外传来春茗的声音:“王妃,顾小姐求见,说……有急事。”

二、青黛夜探

顾青黛是翻墙进来的。

她一身夜行衣,脸上还蒙着黑巾,见到清辞才扯

“清辞,我查到些东西,不敢走正门,怕被人盯上。”她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子,“这是我父亲旧部从兵部武库司‘废纸堆’里翻出来的——二十年前,兵部曾有一批军械‘试验性拨给’几位勋贵,说是‘试用新式兵器’,但后来这些军械都没有收回。”

清辞接过册子。纸张已脆黄,墨迹模糊,但依稀能辨出几行字:

“成化二十一年五月,拨神机营新制火铳五十杆,予武定侯府;拨弓弩一百张,予安远伯府;拨铠甲三十领,予魏国公府……”

魏国公府。

又出现了。

“这批军械,后来呢?”清辞声音发紧。

“没有后来。”顾青黛摇头,“册子只记到拨出为止。我父亲说,当年确实有这么回事,先帝允了几家勋贵‘试用新械’,但后来朝廷动荡,也就没人追究了。这些军械,多半是被各家私藏了。”

私藏军械,是大罪。

尤其是火铳、弓弩这样的违禁品。

“武定侯府、安远伯府、魏国公府……”清辞重复这三个名字,“他们与刘太妃,可有关系?”

顾青黛想了想:“武定侯的妹妹,嫁给了刘太妃的侄子。安远伯夫人,是刘太妃的远房表妹。至于魏国公府……”她顿了顿,“老国公夫人,与刘太妃是手帕交,年轻时常一同进宫。”

姻亲,故旧。

一张以刘太妃为中心的关系网,清晰浮现。

“还有更蹊跷的,”顾青黛凑近些,“我父亲说,成化二十一年底,也就是婉娘‘暴毙’后不久,刘太妃曾以‘祈福’为名,向先帝求了一道恩旨——赦免三家勋贵‘私藏军械’之罪。”

先赦罪,再赏赐。

刘太妃是在用这种方式,笼络、控制这三家勋贵。

而他们手中私藏的军械,二十年后去了哪里?

会不会……就是如今流失到瓦剌手中的那批?

清辞脑中轰鸣。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青鸾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更庞大——它不仅渗透了宫中、朝堂,还掌控了部分勋贵武装。

而廷琰,作为魏国公世子,作为监国亲王,要面对的不仅是外敌,不仅是朝中奸佞,还有……自己家族可能背负的罪孽。

“青黛,”她握住顾青黛的手,指尖冰凉,“这些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父亲和那位旧部,应该没人知道。那旧部已告老还乡,我父亲让他连夜离京,去南边避风头了。”顾青黛反握她的手,感觉到她在颤抖,“清辞,你没事吧?”

清辞摇头,松开手,走到书案前,提笔飞快地写下一封信。

“这封信,你务必亲手交给廷琰。”她将信折好,封入蜡丸,“告诉他,无论查到什么,无论涉及谁,我都信他。让他……不必有顾忌。”

顾青黛接过蜡丸,重重点头:“我让最可靠的人送去。”

“还有,”清辞又叫住她,“明日一早,你去杨阁老府上,以我的名义送一份年礼。不必贵重,但要当面交给杨阁老,就说……就说本宫感念他多年辅政辛劳,特赐御酒一坛,请他保重身体。”

顾青黛一怔:“这是……”

“试探。”清辞眼神幽深,“我要看看,这位三朝元老,到底是忠是奸。”

三、杨府年礼

次日巳时,杨府。

杨阁老亲自在花厅接待了顾青黛。老人一身家常道袍,须发皆白,精神却还好,见到顾青黛,笑呵呵道:“顾小姐亲自登门,老夫有失远迎。”

顾青黛行礼:“阁老言重了。王妃感念阁老辛劳,特命小女送来御酒一坛,请阁老品尝。”

她示意随从将酒坛奉上。坛是青瓷,封泥上盖着内务府的印鉴,确是御酒。

杨阁老接过,摩挲着坛身,叹道:“王妃有心了。老臣年迈,本该致仕还乡,却因朝局多艰,不得不勉力支撑。如今北境战事未平,宫中又生变故……唉,真是多事之秋啊。”

这话说得恳切,听不出半分虚假。

顾青黛观察着他的神色,顺势道:“阁老为国操劳,王妃都看在眼里。只是……昨日宫中走水,德妃娘娘重伤,王妃甚是忧心。阁老可知,德妃娘娘伤势如何?”

杨阁老面色微变,沉吟片刻,才道:“老臣也是今早才听闻。德妃娘娘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只是……”他顿了顿,“二皇子那边,恐怕会有些麻烦。”

“麻烦?”

“二皇子素来孝顺,若德妃娘娘有个好歹,他必不会善罢甘休。”杨阁老压低声音,“且如今宫中,皇后早薨,贤妃已故,德妃若再出事,便再无高位妃嫔能节制后宫。届时,恐怕……”

他没说完,但顾青黛听懂了——后宫空虚,皇子生母接连出事,朝野必生猜疑。而最大的嫌疑,自然落在监国的魏亲王夫妇头上。

“王妃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等事?”顾青黛佯怒。

“老臣自然相信王妃。”杨阁老忙道,“只是人言可畏啊。尤其是……有些别有用心之人,正等着这样的机会。”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的枯树,缓缓道:“顾小姐,烦你转告王妃:朝中水深,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人……动不得。”

这话意味深长。

顾青黛追问:“阁老所指何人?”

杨阁老转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老臣只能说这么多。王妃聪慧,自会明白。”

送走顾青黛后,杨阁老独自在花厅坐了许久。他摩挲着那坛御酒,忽然唤来老仆:“去请姑爷来一趟。”

片刻后,陈文远匆匆赶来。他三十出头,面容清秀,一身青色官袍,看起来温文尔雅。

“岳父唤小婿何事?”

杨阁老盯着他,良久,才道:“你与通源号,还有往来吗?”

陈文远脸色微变,强笑道:“岳父说笑了,通源号是钱庄,小婿在户部任职,偶尔有些公务往来,也是常事。”

“公务往来?”杨阁老冷笑,“每月五千两的‘分红’,也是公务?”

陈文远扑通跪地:“岳父……岳父都知道了?”

“我还没老糊涂!”杨阁老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你以为你那些勾当,能瞒得过谁?锦衣卫早就盯上你了!”

“岳父救我!”陈文远涕泪横流,“小婿……小婿也是一时糊涂,被他们拿住了把柄,不得不……”

“他们是谁?”

“小婿……小婿不能说。”陈文远浑身颤抖,“说了,全家性命不保。”

杨阁老闭了闭眼,长叹一声:“是刘太妃的人,对吗?”

陈文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二十年前,我就怀疑刘太妃不简单。”杨阁老声音苍老,“她一个无子太妃,却能左右先帝决定,能调动内府监,能笼络勋贵……那时我就知道,她背后有人,有个很大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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