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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千里传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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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死一线

大同,总兵府内院。

烛火通明,药气弥漫。朱廷琰躺在榻上,面色青紫,左肩伤口虽已包扎,但乌黑的毒血仍不断从纱布边缘渗出,染透了锦被。他呼吸微弱,时而急促,时而几不可闻,仿佛随时会断绝。

陆明轩立于榻前,额上尽是细密汗珠。他已为廷琰施了三遍金针,灌了两剂猛药,但那毒实在诡异——不是千机引,却与千机引有六七分相似,毒性更烈,发作更快。

“陆先生,”王参将守在门外,声音嘶哑,“王爷他……”

“毒已侵入心脉。”陆明轩声音低沉,“若非王爷内力深厚,又及时服下清辞准备的解毒丸,此刻早已……但现在,我也只有五成把握。”

他取出银刀,在烛火上炙烤,而后小心划开廷琰伤口处的皮肉。黑血涌出,腥臭扑鼻。陆明轩以银针探入,针尖瞬间变黑——毒性未解,反而更深了。

“这毒……”他凝神细察针尖颜色变化,“似是以苗疆‘血吻花’为主,混合了中原罕见的‘鬼哭藤’。血吻花致人血液凝滞,鬼哭藤损人心脉,两毒相合,本应立毙。但王爷体内,似乎还有一种药力在抗衡……”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玉瓶——那是清辞托信使带来的,里面是她根据毒箭特征推演出的三种可能解方,以及……三滴她的血。

信中说:“妾曾为陛下引毒,血中或含抗性,若万不得已,可试之。”

陆明轩不再犹豫。他将三滴血滴入一碗温水中,又按第一种解方配好药粉,搅匀成糊,敷在廷琰伤口处。而后,他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金针,对准廷琰心口膻中穴,深吸一口气,缓缓刺入。

这一针,名为“夺命针”,是师父传下的禁术——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成,可逼出心脉余毒;若败,则顷刻毙命。

金针入肉三寸,廷琰浑身剧震,猛地睁眼,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

“王爷!”

王参将冲进来,却被陆明轩抬手拦住。只见廷琰喷血后,面色竟由青紫转为惨白,呼吸虽然微弱,却渐渐平稳下来。

“毒……逼出来了。”陆明轩拔出金针,踉跄后退,扶住桌沿才站稳,“但王爷元气大伤,至少需静养七日,期间不可动怒,不可劳神,否则……”

话音未落,廷琰已虚弱开口:“军情……如何?”

王参将忙上前:“王爷安心养伤,军中一切安好。瓦剌这两日未再攻城,只在城外叫骂。”

“叫骂?”廷琰声音嘶哑,“骂什么?”

王参将面露难色:“他们……他们散播谣言,说王爷中毒已死,城中群龙无首,让守军开城投降,可保性命。”

廷琰眼神一寒:“军中可有异动?”

“刘振昨日又想闯寝帐,被末将挡回去了。但他手下几个亲信,在营中散布恐慌,说王爷若死,朝廷必追究败战之责,不如……不如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

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廷琰闭上眼,半晌,忽然道:“扶我起来。”

“王爷不可!”陆明轩急道,“您如今气血两虚,绝不能……”

“扶我起来。”廷琰重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参将只得与陆明轩一同将他扶起,靠在软枕上。廷琰脸色白得透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雪地里的孤狼。

“传令,”他缓缓道,“明日辰时,本王要上城头。”

“王爷!这太危险了!”

“不上城头,才是真的危险。”廷琰看向窗外夜色,“刘振敢蠢蠢欲动,是因为以为我死了,或快死了。我必须让他,让瓦剌,让所有人知道——朱廷琰还活着,而且还能站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陆明轩:“陆先生,可有办法让我明日看起来……像个没事人?”

陆明轩沉默片刻,点头:“有。但代价是,之后您需卧床十日,且会损及根本。”

“无妨。”廷琰淡淡道,“只要能稳住军心,争取十日时间,够了。”

陆明轩长叹一声,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七枚长短不一的金针,针身泛着幽蓝光泽。

“这是‘七曜续命针’,可激发人体潜能,让人在十二个时辰内精神焕发,与常人无异。但十二个时辰后,会加倍虚弱,且每用一次,折寿三年。”

“用。”廷琰毫不犹豫。

陆明轩不再劝,净手,施针。七枚金针依次刺入廷琰头顶、胸口、四肢要穴。每刺一针,廷琰面色便红润一分,待七针尽入,他已能自己坐起,除了左肩伤口还包扎着,看起来竟与常人无异。

“此针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陆明轩郑重道,“明日酉时之前,您必须回到榻上,我会为您拔针。否则……神仙难救。”

廷琰点头,下榻站定。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眼神已恢复锐利。

“王参将,昨夜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王参将从怀中取出一块焦黑的木片:“王爷请看,这是在野狐岭马车残骸中找到的,藏在车底板夹层里。”

木片上刻着几行小字,虽被火烧得模糊,但依稀可辨:“甲字七十三,弓五百,弩二百,甲三百……货已收,钱入‘通源号’。另,铜钱半枚为凭,见钱付尾款。”

通源号。

铜钱半枚。

廷琰盯着那半枚铜钱的刻纹,瞳孔微缩——这纹路,与林尚书遗物中的那半枚,一模一样。

“通源号是什么来路?”

“末将已查过,是京城一家钱庄,开了不到五年,但生意做得极大,与不少勋贵人家有往来。”王参将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这钱庄的东家……查不到。明面上的掌柜姓吴,但真正的东家是谁,无人知晓。”

匿名钱庄,铜钱信物,军械买卖。

这条线,从大同直通京城。

“还有这个,”王参将又取出一物,是一块被烧得变形的铁牌,“在另一辆马车残骸里找到的,压在尸体

廷琰接过铁牌。正面刻着狼头图腾,背面……却刻着一行汉字,虽被熏黑,仍能辨认:

“乙字四十一,箭三万,刀一千,已付半。”

乙字四十一。

这是兵部武库司另一批军械的编号。

而“已付半”三个字,像淬毒的匕首,刺进廷琰眼底。

有人,不仅向瓦剌卖军械,还……收瓦剌的钱。

通敌卖国,至此已无可辩驳。

“王爷,”王参将声音发颤,“此事若传出去……”

“不能传出去。”廷琰打断他,将铁牌和木片收起,“至少在揪出背后所有人之前,不能打草惊蛇。刘振那边,继续盯着,看他与京城有无联络。至于通源号……”

他看向窗外,眼中寒光闪烁。

“本王倒要看看,这家钱庄,到底是谁的摇钱树。”

二、城头立威

次日辰时,雪后初晴。

大同南门城头,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守军惊疑望去,只见玄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朱廷琰按剑而立,面色如常,甚至比前几日更显精神。

“王爷!”

“王爷没事!”

欢呼声如潮水般蔓延开去。原本惶惶的军心,在这一刻瞬间稳住。

廷琰抬手,城下顿时寂静。他目光扫过城外黑压压的瓦剌军营,朗声道:“瓦剌贼子听着!本王在此,大同在此!尔等若想破城,除非踏过本王尸骨!”

声音中气十足,传遍四野。

瓦剌军中一阵骚动。显然,他们也未料到廷琰还能站起来。

便在此时,刘振带着几个亲信登上城头,见到廷琰,脸色微变,但很快堆起笑容:“王爷伤势未愈,怎的上城头来了?末将……”

“刘副将来得正好。”廷琰转身看他,眼神平静,“昨夜巡营,可发现异常?”

刘振一怔:“异常?末将……未曾发现。”

“是吗?”廷琰从怀中取出那块瓦剌腰牌,“那刘副将解释一下,此物为何会出现在你亲兵营的垃圾堆里?”

铁牌扔在刘振脚下,狼头图腾在雪光下泛着冷光。

城头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刘振身上。

刘振脸色煞白,强笑道:“王爷说笑了,这……这定是有人栽赃!末将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会……”

“本王没说你通敌。”廷琰打断他,缓步上前,“只是问你,此物为何会在你营中出现。刘副将,回答本王。”

一字一句,如冰锥刺骨。

刘振额头冷汗涔涔,忽然咬牙:“王爷这是要诬陷忠良吗?!末将跟随顾老将军多年,战功赫赫,岂容……”

“战功赫赫?”廷琰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成化二十三年,你奉命押送军粮至宣府,途中‘遇劫’,丢失粮草五百石;弘治二年,你镇守偏关,瓦剌小股骑兵入境劫掠,你‘追击不力’,任其来去自如;弘治五年……”

他一桩桩,一件件,历数刘振这些年“战功”背后的蹊跷。每说一件,刘振脸色便白一分,周围将士看他的眼神,也冷一分。

“刘振,”廷琰最后站定,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王给你一次机会——说出谁指使你在军中散布谣言,说出你与通源号的联系,本王可留你全尸,不累及家小。”

这是最后的通牒。

刘振浑身颤抖,眼中闪过挣扎、恐惧、绝望,最后化作疯狂:“朱廷琰!你休想污蔑我!我……我跟你拼了!”

他拔刀扑上,但刀未举起,王参将已一剑刺穿他咽喉。

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

刘振瞪大眼睛,缓缓倒地,至死未瞑目。

廷琰看都未看尸体一眼,只对王参将道:“将其余同党,全部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一场未遂的兵变,在半个时辰内被雷霆镇压。城头守军亲眼目睹,对这位监国亲王的敬畏,更深一层。

廷琰却知道,这只是开始。

刘振背后的人,还在京城。

通源号,铜钱信物,青鸾余孽……这些毒瘤,必须连根拔起。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京城所在。

清辞,你现在……可还安好?

三、京城收网

同一时刻,京城,锦衣卫诏狱深处。

柳宫女被绑在刑架上,衣衫褴褛,露出的手背上,那块朱红色梅花胎记格外刺眼。她已受了一夜刑,却始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陆炳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

“柳氏,你是个聪明人。”他声音平淡,“聪明人该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开口。孙德海死了,你的上线断了。如今能保你的,只有你自己。”

柳宫女垂着头,凌乱发丝遮住脸,看不清表情。

“你不说,也无妨。”陆炳将小刀放在火上烤,“你每隔十日去取香,那处宅院我们已查封。宅中密室里,搜出青鸾引香料三十斤,金簪十二支,银票五万两,还有……一本账簿。”

他翻开账簿,念道:“成化二十一年三月,收刘太妃金五百两;成化二十三年七月,收贤妃玉镯一对;弘治二年腊月,收德妃明珠十颗……柳氏,你替青鸾掌管财物往来二十二年,这账簿上每一笔,都是铁证。按律,当凌迟,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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