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完美的“模型”孩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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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大戏院的舞台上,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场景,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建。
那场景,太复杂了,太精细了,比之前任何一个项目都要耗费心力。灯光组、布景组、道具组的所有小鬼们,都在疯狂地忙碌着,他们的身影在舞台上来回穿梭,如同一个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苏清婉站在舞台下方,双手抱胸,目光如炬,盯着每一个细节,确保一切都分毫不差。
不再是之前那种单一的、共享的办公室或棋牌室。
之前的项目,无论是王建国的互联网办公室,还是那七个赌鬼的棋牌室,都是一个共享的场景。所有魂魄都进入同一个空间,经历同一个故事。但这一次,不行。这五个母亲的执念,太个人了,太私密了,她们的故事各不相同,她们的孩子各不相同,她们的梦想也各不相同。一个共享的场景,无法同时满足她们五个的需求。
舞台被分成了五个独立的、互不干扰的区域。
那五个区域,被巧妙地分割开来,用半透明的鬼火屏障隔开,互不干扰,互不侵扰。每一个区域,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一个只属于那个母亲的未来时空。她们会进入各自的世界,看到自己的孩子,经历自己的故事。她们不会看到其他母亲的世界,不会被其他母亲的故事干扰。这是五个独立的、平行的、同时上演的戏剧。
每一个区域,都根据那份极其详细的“用户画像报告”,被精心打造成一个风格迥异、却又同样充满了“成功”气息的“未来之家”。
用户画像报告,是胡菲发来的那份详尽资料。那里面,有每一个母亲的生平,有每一个孩子的特点,有每一个梦想的细节。布景组的小鬼们,按照那份报告,一点一点地搭建着这些未来之家。每一个家具,每一个装饰,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精准,力求完美,力求让那些母亲一进入,就感觉这就是她们梦想中的那个世界。
第一区,是那位周姓母亲的“梦”。
一间窗明几净的书房。巨大的书柜,从地板直通天花板,塞满了各种常人看不懂的学术着作。书柜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本用金边装帧的、厚厚的博士论文,封面上赫然印着烫金的字迹——
“周洋·量子物理前沿研究”
那书房,太完美了。书柜是深色的胡桃木,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书架上那些书,一本本排列得整整齐齐,书脊上印着各种复杂的书名,什么《量子力学原理》,什么《弦理论导论》,什么《相对论与量子场论》。那些书,普通人连书名都看不懂,更别说内容了。但那正是周母想要的,是她梦想中儿子应该读的书。那本博士论文,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金边装帧,烫金大字,闪闪发光,像是一枚勋章,证明着她儿子的成功。
第二区,是那位王姓母亲的“梦”。
一间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客厅。角落里,静静地立着一架漆黑的、反射着幽光的三角钢琴。墙上,挂着巨大的、镶着金边的演出海报,海报上,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女子,正踮起脚尖,优雅地旋转,美得如同画中仙子。海报下方,是一行醒目的标题——
“首席芭蕾舞演员·莉莉”
那客厅,太艺术了。三角钢琴,漆黑锃亮,静静地立在角落,散发着高贵的气息。墙上那幅海报,巨大而精美,镶着金边,像是在宣告着什么。海报上的女子,优雅地旋转着,那姿态,那神情,那气质,完美得如同教科书。那就是王母梦想中的女儿,是那个应该成为首席芭蕾舞演员的莉莉。她会站在这幅海报前,看着那个身影,想象着那是自己的女儿,心中涌起无限的骄傲和满足。
第三区,第四区,第五区……
每一个场景,都精准地、分毫不差地,复刻了那五个母亲生前,在脑海中无数次幻想过的、最完美、最辉煌的梦。
第三个梦,是一个考入常青藤、进入华尔街的金融精英的家。那是一个现代而简约的公寓,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墙上挂着各种金融证书,桌上摆着各种财经杂志,封面上印着儿子的照片和标题:“华尔街新星”、“金融天才”。
第四个梦,是一个拿下奥数金牌、成为IT新贵的科技天才的家。那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房间,各种电子设备,各种编程书籍,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写满了复杂的代码和公式。
第五个梦,是一个成为着名医生的孩子的家。那是一个温馨而整洁的客厅,墙上挂着医学院的毕业证书,和各种医学奖项的奖状。茶几上摆着一本医学杂志,封面上是儿子的照片,标题是“医界新星”。
每一个梦,都是那些母亲生前无数次幻想过的。她们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描绘着这些画面,想象着孩子成功的样子,想象着自己骄傲的样子。现在,这些梦,都变成了现实,都呈现在她们眼前。
当那五个母亲鬼魂,被分别投入属于她们自己的那个“未来之家”时——
她们那空洞了不知多久的、因为执念而麻木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看到神迹般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太美了,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照亮了她们那麻木已久的脸。她们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梦想中的场景,看着那些她们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那光芒,从她们的眼睛里绽放出来,那是惊喜,是激动,是难以置信,是梦想成真后的狂喜。
那是一个周姓母亲。她颤抖着,伸出那双枯瘦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书架上那本镶着金边的、厚重的博士论文。她的手指,划过那烫金的“周洋”二字,一行浑浊的泪水,从那干涸的眼眶中,缓缓滑落。
那颤抖,是从手指开始的,然后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她的手指,轻轻地划过那两个字,像是在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周洋,那是她儿子的名字,是她一生的骄傲,是她所有的希望。现在,这两个字,被烫金印在一本博士论文上,证明着她的儿子,成功了。她哭了,那泪水,浑浊的,从干涸的眼眶中滑落,那是幸福的泪水,是骄傲的泪水,是一生付出终于得到回报的泪水。
“我的洋洋……”
她的声音,哽咽着,颤抖着,却充满了无尽的骄傲与幸福:
那声音,那么轻,那么弱,却充满了无尽的感情。洋洋,那是她对儿子的爱称,是她叫了无数遍的名字。现在,她再次叫出这个名字,带着无尽的骄傲和幸福。她的儿子,真的考上了京大,还读了博士后。她的梦想,实现了。
“果然考上了京大……还读了博士后……”
京大,是她一辈子的梦想;博士后,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荣耀。但现在,这些都在她眼前,都是真的。她的儿子,不仅考上了京大,还读了博士后,还写出了一本博士论文。她看着那本书,看着那些字,心里涌起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和骄傲。
那是一个王姓母亲。她痴痴地,站在那张巨大的演出海报前,望着海报上那个优雅旋转的身影,望着那行“首席芭蕾舞演员·莉莉”的字样,脸上,满是迷醉而幸福的笑容。
那笑容,那么迷醉,那么幸福,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她看着那个身影,那个穿着芭蕾舞裙、优雅旋转的身影,那就是她梦想中的女儿,是她希望女儿成为的样子。首席芭蕾舞演员,那是多么高的荣誉,多么大的成就。她的女儿,终于做到了。
“我的女儿……”
她喃喃着,那声音里,满是如同终于实现毕生心愿般的、极致的满足:
那喃喃自语,那么轻,那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海报上的身影说话。我的女儿,那是她最亲的人,是她最爱的人,是她所有的希望。现在,她的女儿,成了首席,成了最优秀的舞者。她满足了,终于满足了。
“终于成了……首席……”
首席,这个词,她念叨了无数遍,幻想了无数遍。现在,它终于成真了,终于实现了。她的女儿,成了首席。她看着那海报,看着那行字,脸上满是迷醉的笑容,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沉浸在那巨大的幸福里。
就在她们沉浸在这“得偿所愿”的巨大幸福中时——
“完美的孩子们”,登场了。
那些孩子们,从幕后缓缓走出,出现在各自的舞台上。他们的出现,是那么自然,那么平静,仿佛他们本就该在那里。他们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微笑,礼貌而疏离,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的母亲。
他们并非午夜大戏院里那些由鬼魂演员扮演的普通角色。
他们是经由后台系统,耗费了巨额功德,精准调取出的、那五个母亲真实孩子的“生魂记忆投影”,再结合鬼魂演员那精妙绝伦的“演技”,共同融合而成的、高度拟真的幻象。
生魂记忆投影,是从那些还活着的孩子身上,调取出来的一段记忆。那记忆里,有他们的样子,有他们的声音,有他们的习惯。然后,再结合鬼魂演员的演技,把这些元素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个高度拟真的幻象。这些幻象,看起来和那些孩子一模一样,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甚至一些微小的习惯,都分毫不差。那些母亲们,看到这些幻象,会以为那就是她们真正的孩子,不会有任何怀疑。
每一个孩子,都举止得体,言谈优雅,履历光鲜,是任何标准意义上的“人中龙凤”。
人中龙凤,这是对成功者的最高赞美。这些孩子,都是人中龙凤,都是最优秀的人。他们举止得体,言谈优雅,履历光鲜,每一个都符合母亲们对“成功”的所有想象。他们站在那里,就像是完美的作品,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赞叹。
那个名叫周洋的“博士后儿子”,每天准时回家,为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貌的微笑。
他每天准时回家,从不迟到,从不早退。他一进门,就会给母亲倒一杯茶,那动作,那么熟练,那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他端着茶,走到母亲面前,双手递上,脸上带着那无可挑剔的微笑。那微笑,那么礼貌,那么完美,却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坐在母亲对面,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学术化的声音,微笑着汇报自己今天又攻克了一个世界级的、足以震惊学界的学术难题。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理论,从他嘴里说出来,如同在谈论家常便饭般轻松。
他汇报着,那些复杂的公式,那些深奥的理论,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轻松,那么自然,仿佛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攻克了一个世界级的难题,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只是那样平静地汇报着,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学术化,却没有任何情感的温度。
那个名叫莉莉的“芭蕾舞首席女儿”,会在大厅中央,为坐在沙发上的母亲,优雅地表演一段《天鹅湖》中最经典的独舞。
她在大厅中央,踮起脚尖,开始旋转。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优雅,那么精准,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她旋转着,跳跃着,那姿态,那神情,那气质,完美得如同教科书。她就像是一个精致的芭蕾舞娃娃,被上了发条,然后开始表演。
她的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堪称完美。仿佛有无数虚空的观众,正在为她热烈地鼓掌。
那旋转,那跳跃,那眼神,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精准,那么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她就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完美得让人惊叹。而她身后,仿佛有无数虚空的观众,正在为她鼓掌,为她喝彩。那掌声,那喝彩声,那么热烈,那么响亮,却让整个场景显得更加诡异,更加空洞。
五个母亲,都彻底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巨大幸福之中。
她们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孩子,听着他们的汇报,欣赏着他们的表演,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她们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看到了孩子成功的样子。她们觉得,自己一生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她们觉得,自己生前的一切付出,一切牺牲,一切因为“逼孩子”而产生的焦虑、愤怒、以及与他人的争吵……
在这一刻,都值了。
那些付出,那些牺牲,那些焦虑,那些愤怒,那些争吵,在这一刻,都变得有意义了。因为孩子成功了,因为孩子成了人中龙凤,因为孩子实现了她们的梦想。她们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她们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那是满足的笑容,是骄傲的笑容,是终于得偿所愿后的笑容。
然而——
这完美的表象之下,一丝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裂痕,开始缓缓浮现。
那些裂痕,一开始很小,很细,几乎看不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最终,会彻底撕裂这完美的表象,露出
那个博士后儿子,每天,只会和她谈论学术、谈论未来、谈论如何进行更高效的时间管理。
他的话题,永远只有这些。学术,未来,时间管理。他不会说今天天气怎么样,不会问母亲身体好不好,不会聊任何家长里短。他的世界,只有那些理性的、逻辑的、高效的东西。情感,对他来说,是多余的,是低效的,是需要被剔除的。
当母亲想和他聊聊家常,问他今天累不累、开不开心时——
那些家常话,那些关心的话,对任何一个正常的儿子来说,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但对他,却成了问题。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空洞得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睛,看着母亲,用一种礼貌而疏远的、如同机器人般的语气,回答道:
那眼神,那么空洞,那么无神,像是一对玻璃珠,没有任何情感。他看着母亲,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需要被礼貌对待的陌生人。他的语气,那么礼貌,那么疏远,那么机械,像是一个机器人,在被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后,机械地回答着。
“母亲,这些情绪波动,是低效的,无助于我们的长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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