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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完美的“模型”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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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波动,是低效的。这是什么样的逻辑?正常人会有情绪波动,会有喜怒哀乐,会有累的时候,会有开心的时候。但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低效的,是需要被剔除的。因为情绪波动,会影响效率,会影响目标的达成。他的世界里,只有目标,只有效率,只有成功。情感,是不被允许的。

他从不拥抱她,从不和她开玩笑,从不流露出任何属于“儿子”的情感。

拥抱,是亲情的表达;开玩笑,是亲密的象征;情感,是母子之间最自然的东西。但他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对她,只有礼貌,只有疏远,只有那机械的、公式化的回应。他不拥抱她,因为拥抱没有意义;他不和她开玩笑,因为玩笑没有效率;他不流露任何情感,因为情感是低效的。

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完美的“成功机器”。

成功机器,这个词用得太好了。他不是人,是机器;不是儿子,是产品。他被设定好了程序,按照程序运转,完成程序规定的任务。他会成功,会优秀,会完美。但他不会爱,不会笑,不会拥抱。他只是机器,冰冷的、高效的、完美的机器。

那个芭蕾舞首席女儿,为了保持那完美的身材,从不吃一口母亲做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那些饭菜,是母亲用心做的,是带着爱意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是家的味道,是母亲的味道。但她不吃,一口都不吃。因为要保持身材,要保持那完美的、纤细的、适合芭蕾的身材。任何食物,都可能破坏那身材,都可能影响那完美。

她的世界里,只有练功、节食、和比赛。除此之外,一切皆为空虚。

练功,是她每天要做的事;节食,是她必须遵守的规则;比赛,是她存在的意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生活,没有快乐。她的世界,那么狭窄,那么单调,那么空虚。一切都被剔除,只剩下那三个词,那三个空洞的词。

当母亲心疼地劝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时——

母亲心疼她,关心她,想让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这是最普通的母爱,最正常的关心。但对她,却成了问题。

她会用一种空洞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神,看着母亲,用那如同念诵台词般、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

那眼神,那么空洞,那么深邃,像是一个无底洞,能吞噬一切。她看着母亲,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那样空洞地看着。那声音,那么平淡,那么机械,像是在念诵一段早就背好的台词,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温度。

“妈妈,这……不是你从小就希望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母亲的心。这不是你从小就希望的吗?是啊,这是她从小就希望的,是她一手安排的,是她拼命追求的。但现在,从女儿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讽刺,那么残酷。

“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个词,太可怕了。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没有朋友,习惯了没有生活,习惯了没有快乐。习惯了这一切,就像是习惯了一种病,一种永远无法治愈的病。

“我……不懂,什么叫‘累’。”

不懂什么叫累,这不是因为不累,而是因为太累了,累到已经麻木,累到已经忘记了累的感觉。就像一个人,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感觉不到水的存在。她的累,已经成了常态,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成了她无法感知的东西。

她的脚踝,因为常年高强度的训练,早已扭曲变形,裹着厚厚的绷带。但她脸上的笑容,却如同被精心雕琢的面具一样,永远完美,永远无瑕。

那脚踝,扭曲变形,裹着厚厚的绷带,那是她付出的代价,是她承受的痛苦。但她脸上,却永远是那完美的笑容,像是戴着一张面具,永远不会摘下来。那笑容,那么完美,那么无瑕,却那么虚假,那么可怕。她笑得越完美,就越让人心碎。

她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任何与芭蕾无关的生活。

她的生命里,只有芭蕾。没有朋友可以倾诉,没有爱人可以依靠,没有任何与芭蕾无关的事情可以让她放松。她就像是一株被精心培育的花,被剪掉了所有的枝叶,只剩下那一朵花。那花,确实很美,但没有了枝叶,它还能活多久?

其他几个区域的场景,也逐一上演着同样的“完美”与同样的“空洞”。

那个考入常青藤、进了华尔街的“金融精英儿子”,每年给母亲寄来一张写着天文数字的支票,但本人,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回过家。偶尔的通话,永远不超过三分钟,永远只有一句“我很忙,一切都好”。

那张支票,数字那么大,那么惊人,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但那又有什么用?他五年没有回过家,五年没有见过母亲。偶尔的通话,永远不超过三分钟,永远是那句“我很忙,一切都好”。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赚钱的机器,把对母亲的爱,简化成了一张支票。

那个拿下奥数金牌、成为IT新贵的“科技天才儿子”,三十多岁了,还没谈过恋爱,没有社交,没有朋友。因为他觉得,“人际交往的逻辑,太复杂了,回报率太低。”

回报率太低,这是他的逻辑。恋爱,社交,交朋友,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精力,但回报呢?他觉得回报太低,不划算。所以他不做,宁可一个人待着,对着电脑,写着代码。他三十多岁了,还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社交,没有朋友。他活成了一台机器,一台只会计算效率、只会追求回报的机器。

这些孩子,都无比“成功”,无比“优秀”,无比“完美”。

他们也无比的……

像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这个词用得太好了。他们是成功的,是优秀的,是完美的,但他们不是儿子,不是女儿,不是家人。他们和母亲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们站在那一边,母亲站在这一边,彼此看着,却永远无法靠近。

他们是母亲们亲手打造出的、最值得炫耀、最值得骄傲的作品。

作品,这个词,是对他们最准确的描述。他们不是孩子,是作品;不是生命,是成就。母亲们用自己的心血,用自己的期望,用自己的执念,打造出了这些作品。这些作品,确实精美,确实完美,确实值得炫耀和骄傲。但作品,终究是作品,不是孩子。

但他们,却不再是,母亲们的……孩子。

孩子,是能拥抱的,是能说笑的,是能分享喜怒哀乐的。但这些作品,不会拥抱,不会说笑,不会分享任何情感。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完美着,优秀着,成功着,却永远不再是母亲的孩子。

其中一位母亲,那个姓王的、深爱着芭蕾舞首席女儿的母亲,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她看着自己那个永远在练功房里旋转跳跃、嘴里永远念叨着“下一个动作不够完美”的“完美女儿”,颤抖着,伸出那只曾经无数次为她编织过辫子的手,想要,轻轻地,摸摸她的脸。

那只手,曾经无数次为她编织过辫子,曾经无数次抚摸过她的脸,曾经无数次给她温暖和爱。现在,那只手颤抖着,伸出去,想要再次摸摸她的脸,想要再次感受那种温暖,想要再次确认,她还是自己的女儿。

“女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祈求,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莫名的心疼:

那颤抖,是因为害怕,害怕被拒绝,害怕那个答案。那祈求,是因为渴望,渴望一点温暖,渴望一点回应。那心疼,是因为看到了女儿的痛苦,看到了那个扭曲变形的脚踝,看到了那个永远完美的假面具。她心疼,她真的心疼。

“能不能……跟妈妈说说话?就一会儿……”

就一会儿,她只想和女儿说说话,就像从前那样。她不想听她汇报成绩,不想看她表演舞蹈,只想听她说说心里话,说说她累不累,说说她开不开心,说说她有没有想妈妈。就这么简单,这么卑微的请求。

那个名叫莉莉的“完美女儿”幻象,停下了旋转。

她转过头,那张永远戴着“完美面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母亲,用一种如同百科全书般的、冰冷的、毫无起伏的语调,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根据数据分析……”

“闲聊,会占用大脑百分之三十的认知资源,影响后续的解题效率和训练效果。”

“母亲,请不要打扰我。”

根据数据分析,闲聊占用认知资源,影响效率和效果。这是什么样的回答?这是一个女儿对母亲说的话吗?这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会说的话吗?不,这不是人类,这是机器,是程序,是一堆冷冰冰的数据分析。

她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母亲,说出了那句最终的、也是最致命的台词:

那眼神,那么空洞,那么可怕,像是一个深渊,要把母亲吸进去。然后,她开口了,说出了那句最终的、也是最致命的话。

“这……”

“不都是为我好吗?”

“都是为你好——!”

都是为你好!这五个字,是母亲生前说过最多的话,是她每次逼女儿时都会说的理由。现在,女儿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用那最冰冷的声音,最空洞的眼神,最残忍的方式。都是为你好,你不是说都是为我好吗?那我这样,不正是按你说的做的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五个字,如同五把淬了万年寒冰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无情地,扎进了那个母亲的心脏!

那尖刀,一把一把,扎进她的心脏,扎进她的灵魂,扎进她最柔软的地方。那痛,太剧烈了,太可怕了,让她整个人都快要崩溃。那五个字,是她自己最常说的话,是她用来控制女儿的理由,是她自以为是的爱的证明。现在,它们成了最锋利的刀,最残酷的惩罚。

她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僵住了!

那僵住,是从心脏开始的,然后蔓延到全身。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凝固成了一尊雕像。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不敢相信,她不能相信,她不愿相信。但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回响,那五个字,还在她心里扎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完美”的、却又“冰冷”得如同陌生人的怪物,看着这个由她自己一手“创造”、却最终变得如此陌生的孩子——

怪物,这个词,太可怕了。但眼前这个,真的像是一个怪物。她那么完美,那么优秀,那么成功,却没有一丝人的温度,没有一丝人的情感。她就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被程序控制的机器,一个永远不会爱的存在。而这个怪物,这个机器,这个存在,是她一手创造的,是她用“爱”打造出来的。

她突然,彻底地,明白了。

明白,这个词,太重要了。她突然明白了,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明白了什么?明白了她一直以来的错,明白了她追求的东西,明白了一切。

她所追求的,她引以为傲的,她为之付出一切、牺牲一切的……

那个“完美”的未来……

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

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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