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碧华隐瞒病情（2/2）
碧华心里一紧，难道女儿听出什么了？她赶紧用更轻快的语气说：“我好着呢！有啥累的，不就是坐趟车嘛。在家吃得好睡得好，你爸还给熬鸡汤呢，胖了好几斤！”她故意开了个玩笑，想活跃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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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安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压抑，带着明显的哽咽：“妈，你别骗我了。我听你声音就不对劲，有气无力的……你是不是病了？还是……在徐州累着了？”
女儿的敏锐和关心，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碧华努力维持的坚强外壳。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赶紧捂住话筒，深吸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泪意和哽咽强行压下去。不能哭，不能让女儿听出来。
“没……没有的事。”碧华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稳，她尽量稳住，“就是……就是有点感冒，嗓子不舒服。真没事，你别瞎想。”
“妈！”安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哭腔和压抑已久的情绪，“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在那边，又要照顾孝超，又要做家务，还得看我婆婆他们的脸色……半个月，你怎么可能不累？你怎么可能好好的？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连累了你……让你这么大年纪，还要为我操心，为我受累，跑去受那种气，干那些活……”
安安终于忍不住，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那不是放声大哭，而是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一声声，像刀子割在碧华的心上。她能想象女儿此刻的模样，一定是躲在某个角落，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眼泪却汹涌而出。这哭声里，有疲惫，有委屈，有对母亲的心疼，更有深深的自责。
碧华的眼泪也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滑过她布满细纹和褐色斑点的脸颊。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她不能让女儿更难过。
“傻闺女，别哭……”碧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温暖，甚至带着笑意，“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是你妈，我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妈不累，真的，看到孝超，妈心里就高兴。你婆婆他们……咳，人就那样，妈不跟他们计较。妈没事，真的，睡几天就好了。”
“你骗人……”安安哭着说，“妈，我对不起你……我让你花钱受累，到头来，人家还觉得是应该的，是活该……一句好话都落不着……我心里难受，妈，我难受……”
女儿的话，像一把盐，撒在碧华心口那道无形的伤口上。是啊，花钱受累，活该。这大概就是贾淑惠、甄世仁他们心里真实的想法吧。觉得亲家母来帮忙是天经地义，觉得儿媳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稍有不如意，就是儿媳的错，是亲家没教好。她的委曲求全，她的辛苦付出，在人家眼里，或许一文不值，甚至是个笑话。
心口的酸楚和身体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碧华喘不过气。但她知道，她不能倒，尤其不能在女儿面前倒下。她是母亲，是女儿最后的依靠和港湾。
“安安，你听妈说。”碧华打断女儿的哭泣，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悲伤的力量，“别说傻话。什么对不起，什么活该，都不许说。你是妈的闺女，妈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不图他们一句好。”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力量，然后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和坚韧：
“孩子，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你遇到了，躲不开，那就是你的‘劫’。你婆婆他们一家，或许就是你的‘劫’。但他们不是来害你的，他们是来‘渡’你的。”
“渡我？”安安在电话那头抽噎着，不解地重复。
“对，渡你。”碧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过电话线，也穿过母女俩心中的阴霾，“渡你的脾气，渡你的心性，渡你看清一些人，明白一些事。让你知道，什么能忍，什么不能；什么是该你的，什么是不该你的；什么样的人值得珍惜，什么样的人，早点看清早点好。”
“妈……”安安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低声的啜泣。
“别怨恨，闺女。”碧华继续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很远的地方，“怨恨就像毒药，伤不了别人，只伤你自己。你恨他们，他们不痛不痒，照样过他们的日子。可你心里装着恨，就装不下别的了，装不下开心，装不下以后的好日子。为了他们，不值得。”
“你现在的难处，妈知道。心里苦，身上累，还没人理解。可日子还得过，孝超还得养。辞职了，没关系，工作还能再找。心气不能散，精神不能垮。你就把他们……当成磨刀石，虽然磨着疼，但也能让你这把刀，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记住妈的话，人这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再难的事，扛过去了，就是你的修行，是你的本事。为了孝超，也为了你自己，你得打起精神来。妈在家，永远是你的后路。累了，委屈了，就回来。妈这儿，永远有你一张床，一碗热饭。”
碧华一口气说了很多。这些话，在她心里翻腾了许久，是她这半辈子风风雨雨熬过来的感悟，也是她对女儿最深切的疼爱与指引。她不指望女儿立刻全部明白，但她希望，这些话能像一颗种子，种在女儿心里，在那些艰难的时刻，或许能生发出一点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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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安安，已经不再哭泣，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地说：“妈，我知道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的。等我……等我这阵子安排好，我带孝超回来看你。”
“哎，好，好。”碧华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带着些许慰藉的泪，“妈等你，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排骨。别想太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天塌不下来，有妈呢。”
挂了电话，碧华握着发烫的手机，久久没有动。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似乎要下雨。身体各处的疼痛，在情绪的大起大落之后，似乎又加剧了些，尤其是胸口，闷闷地疼。
但心里，却似乎轻松了那么一点点。就像淤堵的河道，被泪水冲刷开了一个小口。女儿的委屈，她懂；女儿的苦，她尝过。她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别怕，妈在。你的劫，妈陪你渡；你的苦，妈和你一起吃。哪怕妈自己也浑身疼痛，步履维艰，但为你亮着的这盏灯，永远不会熄灭。
她慢慢躺回床上，疼痛依旧，但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席卷了她。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睡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也许是因为说出了心里的话，也许是因为知道女儿听到了她的声音，也许，只是因为这具破败的身体，真的需要一场毫无梦魇的、彻底的休息了。
而在遥远的徐州，某个安静的房间里，安安握着同样发烫的手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一片迷茫的灰暗。母亲的话语，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了眼前的浓雾。是啊，是劫，也是渡。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她得把这道劫，渡过去。
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母女俩，在不同的城市，带着不同的伤痛，却怀着同样的、对明天的微弱希望，沉入了睡眠。而生活，这台永不停止的戏剧，还在继续上演着它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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