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隔墙有耳与“价值二百块”的旗袍(2/2)
王强不放心地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搓着手,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脸色依旧不好的老伴,犹豫着问:“真没事?要不……我去村头老陈那儿,给你拿点膏药?或者,请刘大夫来看看?”
“看什么看!小题大做!”碧华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就是累的,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你别管我,该干啥干啥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烦躁和不容置喙。王强了解她的脾气,知道她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见她坚持,也怕说多了反而惹她更心烦,影响休息,只好叹了口气,挠挠头,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碧华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疼痛淹没。她闭上眼,试图入睡,让睡眠这剂良药来修复这具破败的躯体。然而,身体各处的不适,像是无数个调皮又恶毒的小鬼,在她试图放松的每一个瞬间跳出来捣乱,提醒她它们的存在。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贾淑惠那张虚伪诉苦的脸,一会儿是甄世仁理所当然的指责,一会儿是甄处生那可笑又可气的“警告”,一会儿又是小孝超依赖地搂着她脖子的小手,和女儿安安最后那强忍泪水的、通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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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画面、声音、情绪交织碰撞,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碧华知道,自己这身疼,三分是累的,七分是气出来的,还有九十分,是心累,是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女儿未来的担忧,转化成了实质的躯体症状。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也不想了。”她默默对自己说,像念咒语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在身体极度的疲惫和意识的强行放空下,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在爬一座永远爬不到顶的山,一会儿在推一扇沉重无比却怎么也推不开的门……
碧华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阳光透过旧式窗户的玻璃,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眨眨眼,意识逐渐回笼,第一个感觉是:嗓子干得冒烟,像是吞了一把沙子。第二个感觉是:身体……更疼了。
如果说昨天晚上的疼痛是“全面抗议”,那么经过一夜僵硬的睡眠(如果那能称之为睡眠的话),现在的疼痛就是“定点爆破”加“联动反应”。她试着轻轻动了一下脖子,“咔吧”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阵酸麻,从颈椎直冲后脑勺,让她瞬间清醒无比。
“嘶——”她吸了口凉气,不敢再动。躺着感受了一下全身的“战况”:肩膀依然像是被钉在床上,而且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更加僵硬了;腰部传来一种深沉的、闷闷的胀痛,像是里面塞了一块不断膨胀的石头;最糟糕的是腿,尤其是两条大腿的股四头肌,又酸又胀,轻轻一碰就疼得直抽抽,膝盖更是像生锈的合页,每一点弯曲的意图都会遭遇巨大的阻力。
该起床了。碧华心里想着。躺久了更难受,而且得起来活动活动,不然真就僵成木头了。她开始尝试执行“起床”这个平日里轻而易举,此刻却堪比登天的动作。
第一步:从仰卧到侧卧。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像拆弹专家移动炸弹一样,缓慢地将身体的重心向左侧倾斜。这个过程必须极度缓慢、平稳,任何过快的动作都会引起腰部和臀部肌肉的剧烈抗议。她能感觉到腰侧和臀部的肌肉纤维被一点点拉伸,发出无声的呻吟。当身体成功侧过来,变成左卧姿势时,她已经微微冒汗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紧张。
第二步:手臂支撑。侧卧之后,她用相对“状态较好”的右臂,弯曲,手肘抵在床板上,作为第一个支点。同时,左臂也配合着,手掌撑在身侧。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有点像……电影里重伤苏醒的特种兵,正在尝试脱离危险区域。
第三步:核心发力(如果有的话)。理论上,接下来应该腰腹核心用力,配合手臂的支撑,将上半身推起来。但碧华的“核心”此刻正陷入严重的“罢工”状态。她试着收紧腹部肌肉——“嘶!”腰部一阵尖锐的刺痛,宣告此路不通。她不得不改变策略,主要依靠双臂的力量,像做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痛苦的俯卧撑变式,一点一点,将沉重的上半身从床板上“撬”起来。每抬起一寸,肩关节和肘关节都在惨叫,背部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第四步:坐起来。当上半身终于艰难地脱离床面,呈现一个半坐的姿势时,碧华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感觉心跳如擂鼓,血液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向四肢百骸。仅仅是坐起来,就耗尽了积攒了一夜(或者说半个月)的力气。
第五步:垂死挣扎,哦不,是垂腿下床。休息了几分钟,感觉呼吸平稳了些,碧华开始进行最后一步——把腿挪下床。她用手撑着床沿,小心翼翼地将右腿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下放。大腿肌肉的酸痛在此时达到顶峰,尤其是股四头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膝盖的“锈蚀”感也更明显了,弯曲到一定角度,能听到轻微的“咯”的一声,不知道是筋腱的声音还是关节的摩擦。当右脚终于接触到冰凉的水泥地时,一阵酥麻感从脚底直窜上来。
然后是左腿。重复刚才的痛苦过程。当双脚都踏在地上,身体重量完全由双腿承担时,碧华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趔趄了一下,幸好手还死死抓着床沿,才没有当场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她像一根风中的芦苇,扶着床沿,颤巍巍地站了足足两分钟,等待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和双腿的酸软无力感过去。每一条肌肉都在颤抖,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它们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此刻却像是两根不属于自己的、灌了铅又浸了醋的柱子。
“我的老天爷……”碧华无声地哀叹,“我这真是老了吗?去趟徐州,怎么跟去西天取了一趟经似的,还掉进了无底洞?”
她尝试迈出第一步。左脚向前挪动了一小步——真的是一小步,不到平时步幅的一半。脚掌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小腿肚子则像被电了一下,又酸又麻。她停下来,喘口气,再挪动右脚。如此循环,她以一种极其缓慢、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或者易碎玻璃上的姿态,开始了从床边到门口(想去厕所)的、不足五米的“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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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短短的几步路,她走得大汗淋漓,比下地干一天活还累。身体各处的疼痛,在移动中被不断激发、重组、交响。腰是主旋律,沉闷而持续地痛着;腿是副歌,每一步都带来新鲜的、尖锐的酸胀;肩膀和手臂是伴奏,随着身体的晃动而牵扯出连绵的刺痛。
好不容易“蹭”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外面传来王强的脚步声和问话声:“华,醒啦?起来没?早饭做好了,熬了你爱喝的小米粥。”
碧华心里一惊,赶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甚至带上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嗯,起了起了。我洗把脸就出来。”
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副“半身不遂”的样子。以王强那脾气,肯定要刨根问底,然后大发雷霆。她得装,必须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于是,她咬着牙,强迫自己挺直一点腰背(尽管这个动作让腰椎发出一声不满的“抗议”),调整面部表情,尽量让步伐看起来不那么怪异,慢慢拉开了门。
堂屋里,王强正把一碗金黄的小米粥和一碟咸菜摆在桌上,听到动静回过头。碧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知道熬小米粥了?”
王强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脸色还是不好,真没事?我看你走路……怎么有点怪?”
“怪什么怪!”碧华赶紧打断他,一边慢慢往桌子边挪,一边用不耐烦的语气掩饰,“睡落枕了,脖子不舒服,连带胳膊腿都不利索。没事,活动活动就好了。大惊小怪!”她故意用夸张的动作转了转脖子,结果又是一阵酸爽,疼得她差点龇牙咧嘴,赶紧用低头喝粥的动作掩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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