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认知障碍3（2/2）

动作熟练自然。接着，他取出一包无菌纱布，打开，抽出一块，又拿起一把手术剪用纱布包住手柄，掂了掂。

然后，他转身，面向那个深色的木制器械柜。

小宇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声道：“母亲，你要‘问’它了。”

“嗯。”祁淮之简单地应了一声，目光锐利。他现在没有心思去纠正称呼，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行动上。

他按照自己计划中所说的，没有直接去碰把手，而是用纱布包裹的手术剪的尖端，缓慢地、谨慎地，伸向柜门把手下方的那个颜色略深的磨损区域。

那里是“经常被触碰”的位置。如果这个柜子有某种“交互界面”，这里可能性最大。

剪刀尖端在距离木面约一厘米处停住。他稳定住手臂，轻声开口，语气是刻意的、平板的专业腔调：“编号07实习医生，请求交互。进行标准探查程序。”

没有反应。柜子依旧沉默，伪呼吸声嘶嘶作响。

他等了五秒，然后将剪刀尖端，轻轻点在了那个磨损的木面上。

触感坚硬冰凉。

就在接触发生的瞬间——

“嘶……嗬……”

那伪呼吸声骤然停止了！

整个手术室陷入一片死寂！连无影灯的电流嗡鸣似乎都消失了！

祁淮之的瞳孔骤缩，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立刻想抽回剪刀，但一种强烈的直觉，或者说，来自无数次类似情境下锻炼出的本能让他强行压下了这个冲动——贸然撤退，在未知状况下可能更危险！

他维持着剪刀尖端轻触木面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柜门缝隙。

一秒。两秒。三秒。

“咔。”

一声轻微的、仿佛内部锁扣松开的脆响，从柜子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道一直紧闭的、漆黑的缝隙，竟然……从内部，缓缓地，向两边张开了！

不是门被打开，是缝隙在扩大！如同紧闭的眼睑，在某种意志下，自行睁开了！

更浓烈的、混合着福尔马林、腐败组织和某种奇异甜腥的味道，从扩大的缝隙中汹涌而出！

祁淮之强忍着后退的冲动，握着剪刀的手臂稳如磐石。他透过那扩大的缝隙，向内看去。

里面不是预想中的储物空间，也不是蠕动的血肉。

而是一片……黑暗。

但不是空洞的黑暗。是浓稠的、仿佛有质量的、缓缓旋转的黑暗。在那黑暗的深处，有无数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光点在闪烁、明灭，如同星辰，又像是……无数只遥远而冰冷的眼睛。

而在那片旋转黑暗的“中心”，一个轮廓正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手的轮廓。

一只由微弱的暗红光线勾勒出的、悬浮在黑暗中的“手”的虚影。手的姿势很奇怪，不是握拳，也不是伸展，而是拇指与食指、中指轻轻捏合，无名指和小指微曲——一个标准的，持针器夹持缝合针的姿势！

虚影的手中，并没有针。但那个姿势本身，已经传达出明确的信息。

它“需要”一根针？或者说，它本身就是“流程”中“持针”这个动作的……概念性投影？

就在祁淮之惊疑不定时，那黑暗中的虚影“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食指和中指，模仿着持针器夹持缝合针后，进行缝合动作时轻微的旋转调整。

同时，一个微弱、干涩、如同两块粗糙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耳朵：

“……针……”

只有一个字。却充满了某种扭曲的、不容置疑的渴望。

祁淮之的心脏重重一跳。他瞬间明白了！

这个柜子，这个异常，它不是要吞噬他，也不是单纯的怪物。它是这个扭曲的“外科流程”的一部分，一个卡住的、未被完成的步骤！

它“饥饿”的，是完成流程所需的“正确工具”和“正确动作”！它“渴望”的，是那根没有被提供的“缝合针”，以及后续的“缝合”行为！

而他，这个“实习医生”，被系统认定要推动流程的人，现在触发了它的交互！

他必须回应！但如何回应？把标准缝合包里的针扔进去？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这个虚影的手，是持针器的姿势，它要的“针”，可能不是物理的针，而是……某种被“正确”持握、并准备用于“缝合”的“概念”？

他目光扫过自己另一只手里，用纱布包着的手术剪。剪刀……肯定不对。

他需要持针器，和缝合针。

他当机立断，收回接触柜门的手术剪，快步走回金属器械柜，从标准缝合包里，取出了持针器和一包带线的缝合针。动作快而不乱。

然后，他回到木柜前。缝隙依旧张开，黑暗中的虚影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微微颤动，仿佛在焦急等待。

祁淮之深吸一口气，用持针器，稳稳地夹起一根缝合针。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没有试图把针递进缝隙，而是将持针器夹着针，悬在了距离缝隙约十厘米的空中，模仿着那个虚影手的姿势，并轻声说道：“针已备好。请求指示下一步操作步骤，或指定缝合位置。”

他在试探。既然对方是“流程的一部分”，那么它应该“知道”流程的下一步。

沉默。

几秒钟后，那黑暗中的虚影手，再次动了。这一次，它缓缓地……翻转。

从掌心向下，翻转为掌心向上。

同时，虚影手的食指，微微抬起，指向了……柜门本身！

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柜门内侧，那片旋转黑暗与木质柜门交接的边缘！

紧接着，祁淮之脑海中再次响起那骨头摩擦般的声音，这次多了几个字：

“……这里……裂开……缝……合……”

祁淮之的视线立刻聚焦在虚影手指向的位置。在那片浓稠黑暗与陈旧木质的交界处，他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隙！

那不是物理的裂缝，更像是……某种空间或概念上的“破损”，黑暗物质正从那里极其缓慢地“渗漏”出来，与木质柜门发生着诡异的交互，形成了那些污渍和伪呼吸声！

所以，这个柜子的“异常”，根源在于这道“裂隙”？而“流程”要求他，用这根针和线，去“缝合”这道裂隙？

这任务完全超出了医学范畴，进入了难以理解的领域。但在这个地方，似乎又“合理”了。

他能做吗？该怎么做？

没有时间犹豫。他提出的计划已被系统记录，中断或失败都可能触发“清理”。而且，本能深处，一种奇怪的、跃跃欲试的感觉在涌动——仿佛他曾处理过类似哪怕不完全相同的、超越常理的问题。

祁淮之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所有杂念被摒弃。他盯着那道细微的裂隙，又看了看手中持针器上的缝合针。针是三角针，用于缝合坚韧组织。线是普通的可吸收外科缝线。

物理的针线，如何缝合非物理的裂隙？

也许……不需要完全物理意义上的“缝合”。也许需要的是“模仿”缝合的动作，注入“缝合”的意图，或者，满足这个“流程片段”对“完成”的执念？

他做出了决定。

他上前一步，持针器夹着针，缓缓地、极其稳定地，朝着那道黑暗与木质交界的细微裂隙“刺”去——

不是真的用力刺入木头，而是在针尖即将接触裂隙的瞬间，手腕以极其精妙的角度和力度一抖，做了一个标准的、穿过组织边缘、引线打结的起手动作模拟！

同时，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根针上，脑海中清晰无比地想象着针尖穿过“破损边缘”、缝线拉紧、将“裂隙”闭合的画面！

这是一个完全基于直觉和本能的大胆尝试！他的动作流畅、精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就在他完成那个模拟动作的刹那——

“嗡——！”

手中的持针器和缝合针，突然轻微震动起来！针尖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银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柜门缝隙内的黑暗猛地剧烈翻腾！那片虚影手骤然变得明亮了一些，随即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翻腾的黑暗！

而那道细微的裂隙处，仿佛有无形的力量作用，黑暗的“渗漏”停止了！裂隙本身虽然没有肉眼可见的闭合，但那种“破损”、“外泄”的感觉，明显减弱了！

伪呼吸声……彻底消失了。

柜门那道扩大的缝隙，开始缓缓地、无声地闭合，恢复了最初那条细线的状态。

一切重归平静。

只有祁淮之还站在原地，持针器夹着针，手臂悬在半空，额角有一滴冷汗缓缓滑落。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没有慌乱，只有一种高强度专注后的轻微脱力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完成了一件高难度“工作”后的奇异满足。

他……好像成功了？

用一套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方式，“缝合”了一道非物理的裂隙，安抚一个异常柜子的“渴望”？

他缓缓放下手臂，看向手中的持针器和针。针和线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变化。但刚才那一瞬间的震动和微光，绝非幻觉。

怀里的《实习医生手册》，再次变得滚烫。

他拿出来，翻开。

工作日志上，新的记录正在疯狂生成：

“执行记录：计划‘步骤二’-异常存储单元交互测试”

行动：使用标准缝合器械（持针器、三角针），对目标单元（左二木柜）内部侦测到的‘非典型空间/概念性破损’进行了模拟缝合操作。

观察结果：

1.目标单元异常活性显着降低。伪生命体征（呼吸模拟）消失。

2.非典型能量泄露迹象中止。

3.目标单元交互界面关闭，恢复基础物理隔离状态。

4.操作过程中，检测到微弱的概念同步现象及能量引导效应。

结论：交互测试取得预期效果。目标单元的‘需求’得到暂时性满足，其对环境的直接威胁等级下降。

后续建议：持续观察该单元状态。此操作可能被视为一次不完整的‘流程步骤模拟’，或为后续完整流程创造条件。

“阶段性评估：通过。实习医生编号07表现出良好的异常适应性、工具应用想象力及流程执行主动性。”

“新提示：你已初步获得‘外科手术室’的部分环境‘认可’。你可以在该区域进行更深入的探索，但请务必谨慎。真正的‘标准清创缝合流程’对象，尚未出现。”

祁淮之合上手册，指尖感受着封面的温热。他的猜测没错。这里的一切，都围绕着某种扭曲的“流程”运转。他刚刚完成了一个步骤，获得了某种“认可”，也暂时解除了一个威胁。

但这只是开始。任务要求的是完整的“流程”。对象……尚未出现。

他回头，看向手术室中央那空荡荡的手术台，又看了看推车上那只握刀的手。

真正的患者，或者说，需要被“清创缝合”的“东西”，会在哪里呢？

而小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个恢复平静的木柜前，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柜门冰凉的表面，然后回头看向祁淮之，黑洞般的眼睛里，似乎第一次有了点除了空洞以外的、近乎……孺慕和骄傲的光？

“母亲，”他说，“你把它‘修好’了一点。”

祁淮之看着他，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金属器械柜前，将持针器和针线妥善放回，然后摘下了手套。

他的白大褂依旧整洁，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不是记忆，而是某种深埋的、属于掠食者或解谜者的冰冷火焰。

失忆的新人？

不。

他是祁淮之。

在这里，他或许能找回比记忆更重要的东西——比如，那个隐藏在失忆表层下的、真实的自己。

而这座“回声病院”，似乎是个不错的……试炼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