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认知障碍3(1/2)
祁淮之停在距离器械柜三步远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陈旧金属、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腐败气。
无影灯惨白的光从身后斜射而来,将他和身后小宇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射在深色的柜门上。左边第二个柜子沉默着,那道缝隙依旧漆黑。
手册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异常活性升高”、“针对性观察锁定”。刚才无影灯的“清理”演示还历历在目,那堆推车上碎裂的尘布和诡异的残骸无声地昭示着违逆规则的下场。
“在岗核查”还未到来,或者说,可能已经开始?这异常的安静本身,就是核查的一部分?等待未知的审判,比直接的威胁更消耗心神。
祁淮之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胸腔里那点因为环境压力和新奇威胁而产生的生理性悸动压下。
他的记忆告诉他此刻应该感到恐慌、无措,甚至可能因为晕血而虚弱。但实际控制他身体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冰冷的专注,高效的评估,以及一种面对危机时近乎本能的……兴奋?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像一件许久未穿却无比合身的旧衣。
他需要信息,需要理解这个空间的“规则”。器械柜显然是关键节点。
他没有贸然去触碰柜门,而是开始仔细观察柜体本身。深色木质,纹理粗粝,边缘有多次磕碰的痕迹。
黄铜把手锈蚀严重,但把手上方约一掌宽的位置,木质表面颜色略深,且微微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或按压。
他蹲下身,看向柜门底部。缝隙下的地面,积着一层薄灰,但靠近缝隙内侧的灰尘,有极其细微的、被某种粘稠液体浸润又干涸后留下的板结痕迹,颜色暗沉发黑。
“母亲,它在呼吸。”小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男孩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了下来,指着那道缝隙,声音平直,“很慢,很轻。你不仔细听,就听不到。”
呼吸?
祁淮之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听觉上。无影灯电流的嗡鸣,自己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远处医院建筑隐约的、不知来源的哀鸣般的风声……然后,在那一片混杂的背景音深处,他捕捉到了。
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确实存在——一种缓慢的、带着粘滞感的“嘶……嗬……”声,如同破损的风箱,又像是潮湿的器官在极其缓慢地舒缩,正从柜门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不是人类或动物的呼吸,更像是一种……机械模仿生命的、令人极度不适的伪呼吸。
这发现让祁淮之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柜子里的“东西”,不仅仅是“有反应”,它可能在模拟某种存在状态,甚至……在“观察”和“等待”?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那个把手上的磨损痕迹和下方地面的污渍。
一个画面在脑中成形:曾经有人,或者某种东西,无数次地站在这里,握住这个把手,打开柜门。而每次打开,可能都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渗出?
“小宇,”他低声问,视线没有离开柜子,“你说它‘不喜欢被看着’,又说它在‘呼吸’。那它……需要什么?”
小宇抱着兔子玩偶,歪着头思考,黑洞般的眼睛映着柜门的暗影:“它……饿了。或者,渴了。它想要……‘正确’的东西。”
饿?渴?正确的东西?
这答案模糊而诡异,但祁淮之的大脑已经自动开始关联分析。器械柜,外科手术室,异常活性,伪呼吸,无影灯的清理机制,任务“清创缝合”……
一个大胆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假设逐渐浮现:这个柜子,或者说里面的东西,可能是某种“流程”的组成部分。
它“需要”被“正确”地使用,以满足其“饥饿”。而错误的使用,则会触发“清理”。
那么,“在岗核查”会不会就是……检查他是否懂得“正确”使用这里的“器械”?是否具备执行“标准流程”的资格?
这念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接近谜题核心的、冰冷的探索欲。他需要验证。
他后退一步,不再紧盯着那个柜子,而是开始更系统地审视整个手术室。
无影灯的位置和照射范围,手术台的方位,各个推车和设备的布局,血迹的分布,甚至地面瓷砖的纹理走向……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将一切细节录入脑海,快速构建着三维空间模型,并试图找出其中的“逻辑”或“模式”。
这是一个外科手术室。理论上,一切应该围绕“手术”这个核心流程展开。无菌区域,手术台,无影灯,器械,辅助设备,污物处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器械柜。在标准布局中,器械柜应该放置常用、清洁的器械,方便取用。但这个柜子明显是异常源。
那么,“正确”的使用,会不会不是从里面拿东西出来,而是……放东西进去?或者,进行某种“互动”?
他想起推车上那只握刀的手。刀是手术刀。手……可能是“操作者”的残骸?如果“拿错工具”或“不听话”会导致被清理,那么“正确”的流程,是否意味着必须使用“正确”的工具,进行“正确”的操作?而工具的来源……
祁淮之的目光缓缓移向手术室另一侧,靠近洗手池方向,那里还有一个较小的、颜色稍浅的金属器械柜,刚才被阴影遮挡,不太起眼。
他走了过去。小宇紧跟。
这个金属柜是常见的医院不锈钢款式,单开门,带一个简单的旋转锁扣,没有把手,需要按压开启。柜门表面有磨损,但相对干净。
祁淮之伸出手指,轻轻按压柜门中央。“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柜门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没有异常的声音,没有伪呼吸,没有黑暗涌动。
他缓缓将门完全打开。
里面是整齐摆放的、标准的外科手术器械包。绿色无菌包布包裹着,上面贴着标签:“基础清创缝合包-标准配置”。
旁边还有几个独立的透明塑料盒,里面是未拆封的不同型号的缝合线、无菌手套、消毒纱布、碘伏棉签等耗材。
一切正常得不可思议。与左边第二个木柜的诡异形成了鲜明对比。
所以,正常的器械在这里。那么那个异常的柜子……里面是什么?
“标准配置……”祁淮之拿起一个缝合包,入手微沉。标签上的字迹清晰规范。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任务:“观察或协助一次标准清创缝合流程”。
工具似乎齐备了。但对象呢?患者在哪?操作者是谁?
他拿着缝合包,转身,目光再次投向手术室中央。无影灯下,不锈钢手术台光洁冰冷。
一个更清晰的想法冒了出来:也许,“患者”和“操作者”……并不需要是传统意义上的“人”?或者说,在这个地方,“流程”本身高于一切。
只要他能够“模拟”或“触发”一个符合“标准”的流程,或许就能通过“在岗核查”,甚至完成任务?
但如何触发?用这个正常的缝合包,在手术台上……对着空气操作?这显然不符合“标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飘向了那个深色的、正在发出伪呼吸声的木制器械柜。
如果“正确”的工具不在这里,而在那里呢?
这个想法疯狂而危险。但似乎又隐隐契合了这个空间的扭曲逻辑。
就在他权衡之际——
“滋啦……滋啦……”
一阵轻微的、如同老旧广播调频般的电流杂音,毫无预兆地在手术室内响起。不是来自某个固定方向,而是弥漫在空气中。
祁淮之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警戒状态。小宇也立刻靠近他,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杂音持续了几秒,然后,一个冰冷、平直、毫无情绪起伏的合成女声,取代了杂音,在空间中回荡:
“三楼外科手术室。”
“实习医生编号:07。姓名:祁淮之。”
“在岗状态核查,现在开始。”
来了!
祁淮之握紧了手中的缝合包,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寻找声音来源和任何可能的变化。小宇紧紧贴着他,但没有表现出慌乱。
合成女声继续,语调平板得像在念说明书:
“核查项目一:环境认知与风险评估。”
“请描述你所在区域的当前状态,并指出至少三处潜在安全风险。”
问题?口头回答?祁淮之眼神微动。这核查方式比他预想的要……“文明”?但问题本身暗藏杀机。描述必须准确,既要体现“专业认知”,又不能触发某些可能被视为“违规”的表述。
他略作思索,用清晰平稳的语速回答,刻意模仿着专业报告的口吻:“当前区域为三楼外科手术核心区。环境状态:无菌屏障失效,存在明显生物污染痕迹。照明系统运行异常,处于持续高功率全开状态,可能造成视觉干扰或设备过热风险。关键器械存储单元存在非标准能量读数及疑似生物污染外泄迹象,建议隔离并进一步评估。潜在安全风险:一、未知生物污染暴露风险;二、异常能量活动可能干扰设备或人员;三、非标准器械存储单元可能存在不可控活性,威胁操作安全。”
他的回答严谨、克制,用“非标准能量读数”、“疑似生物污染”、“不可控活性”等相对中性、专业的词汇替代了可能引发过度反应的描述,同时点明了关键威胁。
空气中沉默了几秒,只有那伪呼吸声嘶嘶作响。
“回答记录。评估中……”
“评估结果:认知水平达标。风险识别基本准确。”
“核查项目二:器械识别与适应性判断。”
“你手中的标准缝合包,是否适用于当前环境下的‘标准清创缝合流程’?请说明理由。”
第二个问题更刁钻了。直接关联任务核心。如果说适用,但明显没有患者和操作者;如果说不适用,是否意味着他需要寻找“非标准”器械?而“非标准”器械,很可能就来自那个异常的柜子。
祁淮之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举起手中的缝合包,目光扫过光洁的手术台和安静的金属器械柜,缓缓道:
“标准清创缝合包,适用于在无菌环境下,对生命体表浅开放性损伤进行清创止血及缝合操作。当前环境,无菌条件不满足,且缺乏明确的、符合生命体征的缝合对象。因此,严格意义上,该标准包不适用于在此直接执行完整流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该标准包内器械本身,在确保操作者具备足够防护的前提下,可用于流程演示、器械熟悉,或在极端情况下,对‘非典型’但需进行类似处理的对象,进行尝试性操作。其‘适用性’取决于对‘流程’核心要素的重新定义,以及对‘对象’的扩展理解。”
他在打擦边球。既承认了标准条件缺失,又为使用这些工具处理“非典型对象”留下了理论依据。同时强调“操作者防护”和“尝试性”,降低风险预期。
“回答记录。评估中……”
“逻辑自洽度:高。适应性思维:符合要求。”
“核查项目三:流程主动性验证。”
“你已识别环境缺陷与工具局限性。请陈述你接下来将采取的具体步骤,以推动‘标准清创缝合流程’在此环境下的‘模拟执行’或‘条件达成’。步骤需具体,具有可操作性。”
第三步,要行动方案了。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他必须提出一个既符合这里扭曲逻辑、又不会立刻导致自己送命的“步骤”。
祁淮之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深色木柜,心跳平稳,但思维转速达到了顶峰。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清晰而冷静:
“步骤一:环境准备。鉴于无菌条件无法达成,优先建立‘操作者基础防护’。利用现有资源,确保操作者与潜在污染源的物理隔离。”
“步骤二:对象确认与评估。当前缺乏明确生命体对象。需要主动探查‘非典型潜在处理对象’。”
他目光锁定左边第二个木柜,语气毫无波澜,“鉴于该存储单元存在异常活性及疑似生物污染特征,且与外科环境关联紧密,将其列为优先探查目标。”
“探查方式:远距离非接触观察,尝试进行标准化‘问询’或‘触发测试’——例如,使用标准器械包内无害器械,轻微接触柜门特定区域,观察其反应模式,判断其是否具备‘可交互性’或‘可处理性’。”
他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方案:去主动“测试”那个诡异的柜子!但用“标准化问询”、“触发测试”、“无害接触”等词汇包装,听起来像是一种严谨的科研探索,而非冒险。
“步骤三:根据步骤二的反馈,决定后续方向。可能性A:柜体反应消极或无特殊反应,则视其为单纯污染源或环境陈设,转而寻找其他潜在对象如追溯血迹来源。可能性B:柜体展现特定交互模式,开启、提供内部物品、显示信息等,则评估其提供物是否符合‘清创缝合’流程所需,并进行相应级别的操作准备。可能性C:柜体反应具有攻击性或不可控,则立即终止,启动应急规避程序。”
他给出了完整的、带有分支选择的行动预案,显示出周密的计划和风险控制意识。
“回答记录。评估中……”
“主动性:高。计划层次:清晰。风险评估与应对:具备。”
“最终评估汇总……”
合成女音停顿了。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有点长。只有柜子的伪呼吸声和电流嗡鸣在背景中持续。
祁淮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等待宣判的雕塑,只有握着缝合包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小宇靠在他腿边,仰头看着他的侧脸,黑洞般的眼睛里似乎有极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情绪闪过。
终于,声音再次响起:
“综合评估通过。”
“实习医生编号07,祁淮之,准予继续进行‘标准清创缝合流程’适应性探索。”
“特别提示:你所陈述的‘步骤二’已被记录为待执行计划。系统将根据你的执行过程与结果,进行后续阶段性评估。”
“警告:任何偏离已陈述计划框架、或导致不可控污染扩散的行为,将可能立即触发环境安全协议(清理程序)。”
“核查结束。祝你好运。”
“滋啦……”电流杂音再次响起,随即消散。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冰冷的注视感似乎减弱了一些。但手术室内的压抑气氛并未解除,反而因为“计划被记录”和“警告”而变得更加凝重。
祁淮之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通过了。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现在必须去跳——按照他自己提出的计划,去“测试”那个诡异的柜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标准缝合包,又看了看那个安静的金属器械柜。他走回去,将缝合包放下,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副未拆封的无菌手套,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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