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倒计时七日·宁静中的沉重（2/2）

“基座四面，你打算刻什么？”王尔问。

辉霜冽想了想：“东面，刻上所有牺牲者的名字，按时间顺序。西面，刻上柏淋市从建立到现在的重大事件——不是为了歌功颂德，是为了让后来者知道我们犯过的错误和取得的教训。南面……留白。留给未来可能会在这里牺牲的人。北面……”

他停顿了很久，最终说：“北面刻一句话。就一句。”

“什么话？”

辉霜冽闭上眼睛，像是在记忆中搜寻最准确的表达。当他睁开眼时，一字一句地说：

“此地长眠着一些人，他们曾选择在末日里建造，而非仅仅幸存。”

王尔将这句话记录在图纸的备注栏里。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字迹依然工整。

“好了。”辉霜冽合上名册，将它放回档案柜，锁好，“该去签署《特别法令》了。通知所有部门主管，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

“他们已经在等了。”王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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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

长桌两侧，坐着柏淋市所有核心部门的负责人：防御指挥官老赵、工业主管、农业组长、医疗总长、后勤总管、教育负责人（虽然学校早已停课）、以及复兴要塞的陈序和黑旗的影鸦（他罕见地亲自出席了会议）。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正是《战时特别法令》最终版。

辉霜冽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同时起立。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

“时间紧迫，我直接说重点。”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战时特别法令》最终版，主要修订了以下几点：第一，自法令生效起，市政厅所有权力集中至战时指挥委员会，我任委员会主席，拥有最终决策权。委员会成员包括在座各位，以及各防区指挥官。”

没有人提出异议。这是早就预料到的。

“第二，物资配给制度调整。从今日起，所有食物、饮水、药品、燃料实行‘战斗优先’分配原则。一线作战人员配给标准提升百分之五十，技术人员提升百分之三十，普通市民……维持基本生存线。如有私藏、囤积、或盗窃战略物资者，就地枪决。”

工业主管举手：“工厂停产后的工人怎么安排？他们现在属于‘普通市民’范畴，但很多人自愿报名参加民兵——”

“所有自愿参加防御的市民，按‘一线辅助人员’标准配给。”辉霜冽说，“具体名单由防御部审核。另外，启动‘全民劳动储备’计划：任何有劳动能力的市民，必须参与防线维护、物资搬运、伤员照料等工作。拒绝者，削减配给百分之五十。”

“明白。”

“第三，医疗资源的最终调配方案。”辉霜冽看向医疗总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所有手术器械、麻醉剂、抗生素、血浆，优先保障‘可快速恢复的轻伤员’和‘技术骨干’。重伤员……按照‘救治优先级评分系统’处理。”

老医生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评分系统……意味着有些人会被放弃。”

“是的。”辉霜冽的声音冰冷而残酷，“我们没有足够的医疗资源救所有人。必须做出选择。评分标准已经发给你们了：年龄、技能、伤势严重程度、预估恢复时间……我知道这不人道。但在两百万丧尸面前，‘人道’是奢侈品。”

会议室里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能包括他们自己在内，一旦受重伤，就可能被判定为“不值得救治”而放弃。

“第四，”辉霜冽继续，声音毫无波澜，“关于最终防线崩溃时的预案。”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如果外层、中层防线相继失守，残余部队退入城市进行巷战。届时，指挥权将下放至各扇区指挥官，他们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继续抵抗，还是尝试突围撤离。”辉霜冽调出城市巷战分区图，“同时，启动‘文明火种计划’：所有关键技术资料、重要研究成果、以及市民基因库样本，已经封装在三个便携式存储装置中。装置会分别由三支小队携带，从不同路线尝试突围。他们的唯一任务，是把这些东西带出去，交给其他幸存者据点。”

他看向王尔、凯卫尔、卡呐利：“你们三人，各带一支小队。”

三人同时愣住。

“那你呢？”卡呐利脱口而出。

“我留在指挥岗位，直到最后。”辉霜冽平静地说，“这是我的责任。”

“不行！”卡呐利猛地站起来，“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我们四个从一开始就在一起，现在你让我们自己逃命——”

“不是逃命！”辉霜冽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是延续文明！你们带走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重要！如果柏淋注定要毁灭，至少让那些技术、那些知识、那些我们拼死研究出来的成果，有机会传到别处，帮其他还在挣扎的人活下去！”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而且……这是命令。”

卡呐利死死盯着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但最终，他重重坐回椅子，别过脸，不再说话。

“第五，也是最后一条。”辉霜冽重新恢复平静，“关于‘最终手段’的授权。”

他调出一份新的文件，标题是：《区域性战术核武器使用授权预案》。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我们从战前军事设施的废墟里，找到了三枚当量在五千吨左右的小型战术核弹头。”辉霜冽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弹头已经过检查，保存状态良好，但发射装置需要改装。王尔的团队过去两周一直在做这件事。现在……改装完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王尔。他缓缓点头，推了推眼镜：“是的。发射平台是改装后的‘冰雹’火箭炮，射程四十五公里，精度……一般。但如果在防线完全崩溃、尸潮主力涌入城市核心区的情况下使用，应该能造成足够的杀伤，为我们争取重组防线或撤离的时间。”

“使用条件？”陈序问，她的声音很稳，但脸色苍白。

“两个条件同时满足：第一，防线失守超过百分之七十；第二，确认有无法应对的新型变异体突破至核心区。”辉霜冽说，“授权程序需要战时指挥委员会七名以上委员同时批准，并需要我的最终确认。一旦使用……柏淋市核心区将在核爆中化为废墟，辐射污染会持续数十年。这是真正的最后手段。”

会议室里无人说话。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杀死敌人，也是亲手毁灭自己建造的一切，并将这片土地变成死亡禁区。

“授权文件在这里。”辉霜冽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同意的，签字。不同意的，可以离开。我不会追究。”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老赵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接着是工业主管，农业组长，医疗总长……一个接一个，所有柏淋的负责人都在文件上签了字。

轮到陈序时，她犹豫了。作为复兴要塞的代表，她没有被要求签字——这本质上是柏淋的内部事务。但她最终还是走上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复兴要塞也会支持这个决定。”她放下笔，看着辉霜冽，“如果我们处在同样的位置，也会做同样的事。文明存续高于一切。”

最后是影鸦。这个黑旗的指挥官缓缓起身，走到桌边。他没有立刻签字，而是看着辉霜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黑旗在地下深处还有一个隐蔽据点。如果到了那一步，可以带一部分核心技术人员去那里。辐射影响会小很多。”

这是一个意外的提议。辉霜冽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但我还是希望……不会用到这个。”

影鸦没有回答，只是签下了一个代表黑旗的抽象鸟形符号，然后退回座位。

签字完成。文件被收进特制的防火防爆保险箱，锁好，由两名武装警卫送往市政厅地下最深处的安全屋。

“那么，”辉霜冽环视会议室，“最后的工作安排。未来七天，各部门进入最终战备状态。防御部每小时汇报防线情况，工业部确保所有备用发电机和生产线随时可重启，医疗部完成所有战地医疗站的部署，后勤部保证物资输送路线畅通。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举手。

“散会。”

人们沉默地离开会议室。每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如此齐全地聚集在这里。下次再见时，有些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辉霜冽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他遇到了琳娜。

她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今天她穿着一套合身的工装——是王尔特意为她改小的，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女孩，而不是某种“异常存在”。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红色的眼眸看向辉霜冽。

“要开始了吗？”她问。

“嗯。”辉霜冽走到她身边，“怕吗？”

琳娜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怕。但更怕……你们不在了。”

辉霜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空洞的眸子里，现在有了复杂的光芒：担忧，依恋，决心，还有一丝迷茫。

“我们会尽全力活下来。”他说，“你也要。如果情况不对，听王尔的话，跟他走。明白吗？”

琳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辉霜冽的手背——一个笨拙的、表示亲近的动作。

“保护。”她轻声说，“保护你们，保护城市，保护……家。”

辉霜冽感到胸口一阵酸涩。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好。一起保护。”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晨光穿过云层，在废墟和钢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城市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巡逻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倒计时：06天23小时45分。

最后的宁静，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远方的地平线下，黑色的潮水，已经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