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价值激辩 共识底线(1/2)
2000年7月29日,周六,东四胡同三层会议室。
(上午9点50分)
我站在会议室门外,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三秒。
门后传来隐约的交谈声、椅子挪动声、纸张翻动声。
高军应该已经到了,他在重要会议前习惯提前半小时检查设备。赵振可能在最后核对法律文件。王工或许在调试视频会议系统。李薇和张颖应该正在交换对那份规划的看法。
而我手里的这份《星海集团2000-2003年战略规划》,此刻重得像一块铁。
二十页纸。七天思考。无数次自我质疑。还有那些尚未说出口的、关于动机复杂性的坦白。
深呼吸。推门。
门开的瞬间,会议室里的声音骤然降低,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长桌两侧已经坐满。
高军在左侧首位,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规划封面上敲击——那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赵振在旁边快速书写,法律人的严谨让他先列问题再听解答。
王工盯着技术架构那几页,嘴唇微动,像是在心算服务器负载。
右侧的张颖面前摊开财务报表,计算器屏幕亮着。
李薇的规划页边写满批注,市场人的敏感让她对每个细节都要追问。
投影幕布亮着今日议程。远程接入的指示灯闪烁着——杨峻荣、周生、陈虎都已在线。
“大家早上好。”我的声音比预想中平稳。
“感谢大家在周六过来。”我走到主位,没有立即坐下,“今天这个会,可能会很长。但有些话,我想在开始前先说。”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些面孔,有的从1996年就跟着我,有的在关键时刻加入,有的正用专业眼光审视我这个十六岁的决策者。
“这份规划,”我举起手中的文件,“是我过去七天思考的结果。但更重要的是——它是我尝试抛开所有‘揣测’,仅基于现状、逻辑和我们能力所做的独立判断。”
会议室里很安静。
“它不完美。可能有计算错误,可能有逻辑漏洞,可能对风险预估不足。”我顿了顿,让接下来的每个字都清晰可辨,“还可能……在动机上不够纯粹。”
最后半句话让空气凝滞了一瞬。高军抬起头,眼神复杂。李薇的笔尖停在纸上。
“所以今天,这不是一场宣讲会,而是一场辩论会。我需要你们用最苛刻的眼光审视它——不只是商业逻辑,还包括价值逻辑。我们要共同回答三个问题:”
我竖起手指:
“第一,这个战略在商业上是否成立?”
“第二,它在执行上是否可行?”
“第三——”我加重语气,“它在道德上是否站得住脚?”
说完,我坐下。
空调的嗡嗡声此刻格外清晰。
(上午10点15分)
高军站起身,开始上半年数据汇报。
数字一页页翻过:营收1.68亿,净利润2,980万,现金流5,200万,用户58.7万,网吧9,218家……
这些数字曾是我们四年深耕的成绩单,今天却成了背景板——我们要讨论的,是一个需要现在利润几十倍资金支撑的未来。
高军讲完时,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克制的沉默。每个人都明白那个未被说出的潜台词:现有的成功,不足以支撑我们要走的路。
我点击遥控器。
PPT翻到那页标题:《星海集团2001-2003年战略规划》——为芯片输血,构建可持续现金牛。
“那么,我们开始。”我说。
(上午10点40分)
讲解持续了四十分钟。
我从宏观环境讲到我们的瓶颈,从三条业务线的设计逻辑讲到时间表的残酷,从资源需求讲到风险矩阵。每一个判断,我都试图呈现背后的分析过程——不是“因为我知道会成功”,而是“因为数据显示”“因为逻辑推导”“因为机会窗口在这里”。
当我讲到游戏业务时,王工举手了。
“田总,三个问题。”他的直率让气氛陡然紧绷,“第一,无经验组建百人团队,时间成本?第二,《TheLegendofMir2》韩国数据是否值得赌?第三,免费模式从未验证,玩家接受度?”
问题像三把手术刀,精准切入要害。
我一一回应,坦诚概率:团队组建三个月,成功率60%;韩国数据中等但有潜力;免费模式是冒险也是机会。
“我需要明确授权和资源。”王工说。
“你会有的。”我承诺,“但每个里程碑都要评审。”
高军接着发问,焦点在现金流:“初期投入2,000万,占现金流40%。安全垫将降至3,200万,只够支撑8-10个月。如果游戏延期或不达预期……”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我们会死。
张颖立刻补充:“分批拨款可控制在500万内,但压力依然巨大。必须有融资预案。”
“有的。”我翻到融资部分,“游戏业务单独融资,引入战略投资,降低风险且不稀释芯片股权。”
赵振点头:“法律架构可以实现。但需确定估值和出让比例。”
“这些细节会后定。”我说,“现在请告诉我——这个方向,是否值得冒险?”
沉默。
然后林浩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某种兴奋:“音乐和游戏的结合,想象空间很大。不只是代言,可以做虚拟音乐节、艺人皮肤、玩家创作……这些能极大增加粘性。”
“会后请出详细方案。”我记下,“关键是可落地。”
讨论开始升温。从“要不要做”渐渐转向“怎么做”。这是一个好的迹象。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上午11点30分)
讲到支付系统时,风暴来了。
“助学网很有社会价值。”李薇先肯定,然后转折——那个“但是”来得毫不意外,“但商业价值呢?公益捐款频次低、金额小。投入500万,何时收回成本?更重要的是——”
她停顿,看我一眼,然后抛出那颗早已准备好的炸弹:
“规划里提到动机的反思。田总,恕我直言——如果我们用公益做商业跳板,一旦舆论发现,反噬会是毁灭性的。这个社会,最痛恨的就是‘公益营销’。”
炸弹引爆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在我和李薇之间来回。
高军眉头紧锁。赵振放下笔。王工身体前倾。张颖的手指停在计算器上。远程接入的画面里,杨峻荣和周生也静止了。
我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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