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自我和解 深夜破茧(1/2)
2000年7月28日,周五,东四胡同办公室。
(晚10点20分)
台灯的光在桌面上铺开温暖的椭圆。我坐在椭圆中央,就像六天前的那个深夜。
但这一次,面前摊开的不是冰冷的财务报表,而是二十页刚刚打印出来的《星海集团2000-2003年战略规划》。纸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墨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封面上那行字——“为芯片输血,构建可持续现金牛”——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我拿起第一页,指尖划过标题。纸张粗糙的质感,墨粉轻微的颗粒感,这些物理的触感让这个夜晚变得无比真实。
六天了。
从胡同深夜面对报表的焦虑,到国家图书馆故纸堆里的清醒,到咖啡角嘈杂中的技术推演,到工地尘埃里的支付破局,再到圆明园废墟前的战略整合。
现在,所有这些思考凝结成了这二十页纸。
但我没有立即翻看。我只是坐着,看着封面,让过去六天的思绪在脑海里重新流淌。
那些数字:3.85亿、2,980万、5,200万、58.7万、9,218家、0.24亿……
那些问题:现金流断裂风险、管理复杂度飙升、时代窗口期紧迫、个人身份撕裂……
那些方案:游戏养芯片、支付打基础、社交建生态……
那些风险:政策收紧、竞争加剧、执行偏差、技术瓶颈……
像一部快进的电影,一帧帧闪过。而我,既是导演,也是主演,还是第一个观众。
这种多重身份带来的分裂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晚11点05分)
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那本自己装订的《1994年中国文化产业观察》。很薄,只有三十多页,封面是我十岁时一板一眼的字迹。
翻开,第一页写着:“1994年3月,赴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聂震宁老师认可《明朝那些事儿》,签约红星生产社。双线开启。”
那时的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但又不完全知道。
我知道《明朝那些事儿》会火,但不知道在当时的文化环境下,会被编辑部接纳。
我知道《风雨彩虹铿锵玫瑰》和《蓝莲花》会火,但不知道陈健添会被立即打动。
我知道互联网会改变世界,但不知道改变的方式和速度。
先知视角给了我方向,但没有给我地图。
六年过去了。现在我知道的更多,但不知道的也更多——我不知道《传奇》的具体技术架构,不知道支付系统的政策细节,不知道芯片研发的实际进展。
记忆在宏观层面清晰,在微观层面模糊。而商业的成功,往往取决于微观的执行。
这个认知让我既释然又紧张。
释然是因为,我终于可以放下“必须抓住所有机会”的包袱——既然记忆不可靠,那就依靠分析和判断。
紧张是因为,这意味着每一场仗都要真刀真枪地打,没有捷径可走。
我抽出相册,一页页翻过。
1995年秋,el[V]颁奖礼后台,陈健添站在我身后笑。
1996年夏,星海文化成立,五个人挤在20平米的隔间。
1998年6月,金曲奖后台,李宗盛的手搭在我肩上。
1999年4月,人民大会堂,《明朝那些事儿》完结发布会。
2000年6月,上海张江,中芯国际奠基仪式。
照片里的我,眼神始终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那是见过未来的眼神,也是被未来困住的眼神。
它让我无法完全融入这个时代,无法像真正的十六岁少年那样,为一次考试失利痛哭,为一场球赛胜利欢呼,为一个女孩的回眸失眠。
我总是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着时间流淌,然后说:我知道,我见过。
但真的都知道吗?
(凌晨0点47分)
我回到桌前,打开战略规划,但不是阅读,而是审视——用最苛刻的眼光审视每一个判断。
第一页:游戏业务。
原方案:代理《传奇》,深度本地化改造,目标2002年净利润1.2亿。
问题:如果不依赖“我知道《传奇》会成功”这个前提,仅基于2000年的现实,这个决策成立吗?
我翻开新笔记本,开始独立分析:
《传奇》项目SWOT分析(不依赖先知视角):
优势:
韩国已运营,有数据参考(需获取)
2D游戏,技术门槛相对较低
玩法简单易上手,符合中国玩家习惯
我们拥有网吧渠道(9,218家),可线下预装推广
我们拥有音乐用户(58.7万),可交叉营销
我们有多业务协同可能(支付、社交、内容)
劣势:
无游戏开发经验,团队需从零组建
代理成本预估50-100万美元(记忆中盛大30万,但可能拿不到那个价)
需与韩国公司深度合作,文化与管理差异大
需支付系统支持免费模式,否则只能卖点卡
市场竞争激烈(《石器时代》《万王之王》已上线)
机会:
中国网民快速增长(2000年约2000万,年增50%+)
网吧普及,网络基础设施改善
年轻人付费意愿增强(点卡模式已验证)
我们可尝试免费+道具收费创新模式
威胁:
政策风险(网络游戏监管政策不明)
外挂与私服(可能毁掉经济系统)
技术风险(服务器稳定性、安全性)
竞争风险(网易、盛大等可能加大投入)
结论:优势+机会明显,但风险极高。值得投入,但必须控制节奏、准备预案。
写到这里,我松了一口气。
原来,即使不依赖记忆,基于现实分析,《传奇》项目也是成立的。只是成功概率从“记忆中的必然”降到了“分析中的可能”。
但这就是商业的本质——在不确定中下注,用执行提升胜率。
我继续分析支付系统、社交布局、芯片投资……
每一个板块,都强迫自己忘记“我知道”,只用2000年的信息、逻辑和常识来判断。
这个过程很痛苦,像戒除一种深入骨髓的瘾。记忆总是不自觉地跳出来,提醒我:支付宝后来成功了,QQ后来成功了,芯片后来重要了……
但我必须抵抗。
因为我要的,不是复制别人的成功路径,是创造属于自己的成功。
(凌晨2点1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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