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响壁橱(1/2)
光。
不,不是光。是所有光的可能性,同时以不可能的方式存在。
它既不刺眼也不柔和,既不温暖也不冰冷,既不是颜色也不是无色。它像一场宇宙级的感官癫痫,将所有对“视觉”的定义同时塞进我的眼球,然后在千分之一秒内全部打碎、重组、再打碎。
声音紧随其后。不是听觉的声音。是“寂静”本身被撕开的声音,是“逻辑”断裂的声音,是“时间”从线性流淌被揉成一团乱麻时发出的、令人发疯的几何尖叫。
然后才是触觉。
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分裂。不是血肉撕裂,是“我”这个概念被拆解成无数互相矛盾的属性标签——“林镜晚”、“姐姐”、“守望者”、“悖论容器”、“观测目标”、“骰子掷出者”——每一个标签都在尖叫着宣称自己是唯一的真实,每一个都在试图将其他标签吞噬或排除。
我感觉到空间在折叠。不是物理弯曲,是“这里”和“那里”的定义在随机互换。我的左手可能握着自己右脚的脚踝(如果“左手”和“右脚”这两个概念还在稳定关联的话),我的视线可能穿过自己的后脑勺看到正前方的墙壁(如果“前方”这个概念还有意义的话)。
我感觉到时间在搅拌。不是倒流或快进,是“过去”、“现在”、“未来”被打成了逻辑上的奶昔,然后随机泼洒。我可能同时体验着三岁时摔破膝盖的疼痛、昨天喝下的草药茶的苦涩、以及某种尚未发生但注定会发生的(如果“注定”还存在)脊椎被蓝白网格刺穿的冰冷触感。
这就是“混乱骰子”被触发后的世界吗?不,这不是“世界”了。这是所有规则草案预设的“测试路径”被一股绝对蛮横、绝对不可预测的“随机性”暴力中断后,所产生的规则真空态与可能性泡沫的混合体。
审议进程的“观察者”注视,在这片疯狂的可能性泡沫中,如同被扔进超新星爆发中心的探照灯,瞬间被淹没、扭曲、失去了“聚焦”的能力。我感知到那股浩瀚冰冷的意志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震荡,仿佛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被强行输入了无限个自相矛盾的指令。
它试图“分析”,但每一个分析模型都在生成的瞬间被新的随机数据覆盖。
它试图“定义”,但每一个定义都在成型的刹那被其自身的悖论版本否定。
它试图“稳定”,但稳定本身成了最不稳定的变量。
它……暂时失效了。
不是因为“安静否”那种永恒的、逻辑层面的否定。而是因为一场由下而上的、野蛮的、纯粹的信息爆炸,炸毁了所有现成的分析框架。
而这场爆炸的中心,是我。
代价是……我快不存在了。
不是死亡。是“林镜晚”这个连续的意识体,正在这片可能性泡沫中溶解。我的记忆碎片像雪花一样飘散,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人生版本——某个版本里我从未成为守望者,某个版本里镜瑶从未被卷入,某个版本里锈火从未成立,某个版本里……我根本不存在。
“锚……需要锚……”一个微弱的念头,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在我即将消散的意识深处挣扎着闪烁。
锚?什么能锚定我?在这片所有定义都在随机重组的混沌里?
“…誓言…”
一个词,仿佛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银白色。冰冷。守护。
初代守望者的誓言。那个甘愿自我湮灭,只为在虚无与秩序的夹缝中,为后来者留下一线“真实”可能的古老回响。
它不在我的记忆里,不在我的情感里。它刻在我的存在根基里。是构成“林镜晚”最初也是最后的选择,是“我之所以为我”的非理性基石。
我抓住它。不是用手,是用即将消散的“我”的全部残余,狠狠抓住那缕银白色的、冰冷的、沉重的光。
“我在此。”
不是声音。是我存在的宣言。在这片否定一切的混沌中,一个最简单、最原始、也最蛮横的肯定。
“我选择守望。”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在我那即将被可能性泡沫稀释的“自我”轮廓中逆流而上,重新编织。
它不试图对抗随机,也不试图建立秩序。它只是在“我”曾经存在过的那个“位置”,固执地标记出一个点。一个拒绝被任何可能性覆盖、拒绝被任何随机性抹去的坐标。
如同在狂暴的信息海洋中,钉下一根银白色的、冰冷的钉子。
这个过程痛苦至极。每一次“我”的重新编织,都伴随着无数个“非我”可能性的尖啸和湮灭。像是在用烧红的铁丝,在沸腾的混沌中,强行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但我做到了。
某种意义上的“我”,重新凝聚了。
视觉、听觉、触觉……这些感官以破碎但可辨认的方式回归。我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如果“跪”和“地”的概念还稳定的话),双手撑着一片……难以形容的“表面”。它有时像冰冷的金属,有时像温热的血肉,有时像流动的数据流,有时干脆就是一片“不支持触摸”的概念警告。
我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
我无法“描述”,只能“记录”感知的碎片:
-天空(如果还有天空)是一块不断自我覆盖的、写满矛盾公式的黑板,粉笔字迹出现、被擦除、又反向出现。
-地面(类似概念)是一片由无数微小几何体(立方体、球体、四面体)和有机组织(眼球、触须、菌丝)随机镶嵌而成的马赛克,每一片马赛克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变形、试图吞噬相邻者。
-空气中漂浮着色彩的名称(“钴蓝”、“赭石”、“群青”)却没有颜色本身;回荡着声音的描述(“尖锐的蜂鸣”、“低沉的呜咽”、“甜美的旋律”)却没有实际的声波。
-远处,原本是据点建筑的地方,现在像一堆被不同画家用不同风格和媒介(油画、像素画、水墨、代码)同时涂抹又互相干扰的超现实叠画,建筑的“存在感”在坚固实体、二维平面和纯粹信息态之间疯狂跳跃。
-更远处,那三个草案杂交形成的浑浊光雾区域,现在变成了一锅沸腾的、不断吐出无法归类现象的规则汤。时而喷出一片绝对静止的蓝白雪花,时而涌出一团疯狂增殖的暗绿泡沫,时而泛起一圈将自身首尾吞食的灰黄涟漪。
整个世界,成了一个巨大、荒诞、无法理解的现代艺术装置,而它的主题是“所有规则的临终狂欢”。
而我,是这装置里,唯一一个还勉强保持着“人形”和“连续意识”的……错误。
右臂传来熟悉的灼痛。我低头看去。
银白色的纹路,如同某种活体的电路或血脉,布满了我的整个右臂,甚至蔓延到了右侧肩膀和锁骨。它们不再是冰冷的镶嵌,而是像呼吸一般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与我掌心那枚印记的跳动同步。印记本身,暗红与异彩变得更加深邃,仿佛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规则的黑洞,又像是所有矛盾最终的奇点。
代价的一部分。我强行在随机中锚定自己,“悖论之种”与我的融合更深了。我能感觉到,纹路另一端连接的那个历史层中的“安静否”,此刻也正通过这加深的连接,传来一种……遥远而模糊的共鸣。不再是清晰的信息,更像是一种“状态”的共享——它也在应对着什么?是这场席卷现实的随机风暴,也影响到了逻辑历史层?
“镜晚……姐?”
一个微弱、颤抖、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声音,从我侧后方传来。
我猛地扭头——这个动作让我的颈椎发出了类似生锈齿轮摩擦的声音。
是药囊。
她半个身子从地下掩体的应急出口探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过度震惊而扩散。她看起来……相对“完整”。没有出现多重视野,没有肢体错位,认知似乎还基本在线。她身上的防护服和隔离凝胶还在,虽然表面覆盖了一层不断变幻的、如同油污彩虹般的诡异光膜。
“药囊?”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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